彭捷

特別關注政治哲學與女性主義問題。

為什麼想讀書?為什麼總覺得讀再多書都好像不夠?明知家中還有大量書讀不完、未讀過,還是不斷買書擺放在家中?

這一年間都在思考「讀書」的作用:為什麼想讀書?為什麼總覺得讀再多書都好像不夠?每一日在網上在報紙在媒體看到一篇又一篇的文章、一本又一本的新書出版,明知無可能卻又想全部都把它們讀遍;明知家中還有大量書讀不完、未讀過,還是不斷買書擺放在家中?

我愈來愈覺得這是時代的陷阱,瞬息萬變的社會已經令舊有的讀書方式不能再有效提升個人甚或社會的生產力,但我們由小到大都是受這樣的觀念灌輸,受這樣的方法學訓練,都相信知識改變命運,能改善生活品質;都相信按著學科的基礎知識慢慢讀起、研究,總能獲得較為整全的世界觀和應用技術面對生活與社會。然而,這些都是「假的,孽障重」。

當然,有人覺得讀書並不一定為生活、社會、工作,讀書有其自足價值,讀書為追求真理、知識。這都對,但你真的沒有曾為「所學無用」而感到失落、迷惘、焦慮嗎?你真的沒曾懷疑自己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你真的沒想過,為什麼我學習了那麼多,還是在幹這樣的工作,過著這樣的生活?

雖然在民主自由社會底下,個人價值被理解為至高無上的,但個人的尊嚴感與自我價值感很大程度還是取決於社會價值。在資本主義邏輯底下,社會的基本單位與價值就是生產力。而有生產就必定有剝削,因此如果問:有什麼慘得過被剝削?答案很驚人:那就是不被剝削。假如一個人沒有什麼可被剝削的,就表示他沒什麼生產價值,說穿了基本上就是被社會唾棄。因此,每個人都必須具有生產力(否則生活困乏),也會自動自覺用生產力評價自己的價值。

「所學無用」,功利一點地說,就是社會最大的浪費;感性一點地說,就是許多人失落的原因。讀了十多廿年的書,花了四分之一的人生「裝備」自己,出到社會,發現自己學的都是廢的,或根本沒有工作可以一展所長,這不令人發瘋才怪。其實人生成長就像玩online game一樣,基本邏輯是打怪升lv,如果一隻game花許多時間打怪、買裝備,卻不會因而變強能升lv,你還會想打嗎?你一定會罵著髒話,說「這是什麼爛鬼game,我不玩」,但人生你能不玩嗎?

好了,感到焦慮、失落、迷惘,想不通可以怎麼辦,然後又回想由細到大被灌輸的信念:「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活到老學到老」,於是產生更多「一定是所識不多讀書不夠」的焦慮,不斷去讀,不斷往研究院、博士班去擠,以為讀完就能豁然開朗一片光明,但多數人換來的卻是更大的虛空和未來不確定性的焦慮,譬如想著畢業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怎麼辦。

為什麼self-help書那麼受歡迎,因為目標明確啊,非常好的對應整個時代的焦慮,抬頭書皮就是告訴你「讀完這本書就能自救」。self-help自成一類,背後的潛台詞是「其他書都無法令你對應時代,面對自己;要自救,便來看我」。你可能不屑self-help書,認為裡頭內容都是沒用。對,我也不屑;但你就是無法「自救」。好的,於是有部分人選擇了放棄「自救」,就承認自己是「廢青」好了。這當然沒什麼不妥,畢竟不妥的是教育觀念、學習方式與社會的生產結構和升lv機制對不上嘴的關係。我們需要新的學習概念去把握這新時代,但沒有人能確切說明(與說服)我們該怎麼辦。

真的,雖然我知道上面的論證仍未夠嚴謹,但我覺得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為了理解更多,最近我嘗試找一些談讀書學習與社會關係的文獻來看,但也找不到太多相關研究,這令人失望---嗯,我知道自己再讀書了,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大家有相關好書或文獻請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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