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刀刀刀

我是廢文刀 理想是想做個善良且正直的人

瘟疫臨城,一位老人的電話

老家的老宅子,至今已有百餘年歷史

一個月前的我可能不會相信,會有這麼一場異常可怕席捲全國的疫病爆發,讓本來歡歡喜喜的春節徹底變味,人們戴起口罩,再也不敢走門串巷,再也不敢彼此拜年,相反大家連彼此抬眼看到對方都感到一絲恐懼,聽到一聲咳嗽更是如臨大敵。

諷刺的是,我這個時候才發現我還是需要這個節日,不管我平時怎麼吐槽它,過年前如何如何不想過,回家時如何被親戚們追殺,但是你還是懷念那種聒噪,懷念大家一起吐槽春晚,吐槽奇葩親戚,甚至懷念起那些奇葩親戚,懷念起那一絲家的溫暖。

但這幾天,我只能看到滿屏的救助,哭喊,看到護士醫生在哭著尋求物資,累到趴下,吃泡麵當年夜飯;看到一個個普通人拼命求援。這讓我更加絕望了,因為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地看著成千上萬的人們飽受折磨,看著更多的人只能冷眼旁觀,看著電視裡歌舞升平,看著他們說我們一定贏。

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無助過,只能不停地刷著手機,不停地希望給自己尋求安慰。但除了絕望,除了憤怒,你真的看不到一絲的安慰。

在疫情的消息還不被人知曉的之前,父親已經打定主意今年要回老家,那個離武漢不過四百公里的小鎮,就算在臨出發前我一再告知他疫情的嚴重性,他們還是在年二八的凌晨就把我從床上拎起來,一千公里長途開回老家。

在中國,過年回家興許是最不需要解釋的政治正確,所有的一切都得為之讓位,哪怕疫情的消息不斷延燒,高速休息站裡每個人都還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戴口罩的我們一家三口,那種恐慌感真的不知如何形容,中國人為了過年,真的連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闊別多年我見到我的奶奶、我的外公外婆,雖然我總喜歡沒大沒小的和他們開玩笑,但直到走近才發現他們老的好快;聽他們催我結婚,然後很不耐煩,但我其實又很懷念這種和他們說上兩句話的感覺。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就讓我徹底沒了過年的心情,父親那邊在初二安排了一場超過五十人出席的家族大聚會,母親那邊的兄弟姐妹也從不同的省份陸續趕來,身為小輩的我在家族裡沒什麼話語權,也只好拼了命的說服我的父母,讓他們千萬不要參加大型的親戚聚會,不要串門拜年,最好早一點回家。

很快,我擔心的事情都變成了真的,疫情越來越糟的消息不斷傳來,父母雖然在我的勸說下決定不參加聚會,甚至他們還開始不斷遊說家族的其他成員盡量不要參加,然而這註定是吃力不討好的,電話那一頭一定會告訴你:你這是小題大做,什麼國家有安排有對策,甚至還有人會告訴你,我們這邊好山好水,病毒那種東西根本就不會過來,甚至你連勸他戴個口罩他都會嫌你誇張。

就在所有人都不以為然仍我行我素的時候,我的外公選擇站在了我這邊,我開始一點點把我所知道的疫情新聞告訴他,告訴他這一切如何開始,疫情如何被瞞報,實際的感染有多嚴重,給他念財新和三聯現場的報導。次日武漢封城,年邁的他終於被我說動,主動打給每一個要來給他拜年的親戚,勸他們別來,勸他們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

封城當下,舉國都陷入一種不明狀況的惶恐之中,但在那個當下看著老人拿著電話簿,一個個找著可能回來拜年的親戚,再一個個打電話過去,慢慢地勸著對方,反復說著「漏一兩年不拜年不走家沒關係,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是你們的身體健康更重要。」

我的外公,是一個和土地過了一輩子的人,他不會用微信,也沒有什麼群組群發消息,他真的就當著我的面,一個個的打電話。我突然想起了《夏日大作戰》中的奶奶,想起了他一個個打電話給陷入困境中的人們,告訴他們要振作,要加油面對困境。

尤其是在大家都在瘋狂吐槽自家親戚如何如何不聽勸不戴口罩照樣聚會的時候,我家外公的舉動,著實讓我感到非常驕傲。

必須得說,老人的行為也激勵了我,不再只是被動地接受信息,從那天之後,我開始去尋找靠譜的公益團隊,經朋友介紹後知道一群現在正在致力於幫助武漢周邊小城鎮和村莊醫院向外尋求物資援助的一群人。捐錢之後主動詢問能否有我能提供的協助,國難之下,我想這應該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朋友說,看到本來以為早已沉寂中國大陸的調查記者們,抓住了大機器自顧不暇時的那一點點信息管制的縫隙,沒有絲毫猶豫,走進了現在最危險的地方。「原來他們還在,還活著,還那麼頑強,還在為公共利益不停突破。這是這個糟糕新年我看到的一點點亮光。」

我想不光是記者,還有本來以為已經陷入沉寂的這個社會,看到互助群裡那一個個踴躍而出希望提供物資和資金援助的人們,如果死亡擱淺裡的山姆一般,這群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們,還有更多更多的人們,正在努力織起一張大網,接住正在失速墜落的湖北,和更多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們。

今晚似乎又突然風起雲湧,就算一切變得更糟,想起那天外公一遍遍撥著電話的身影,我覺得似乎多了一絲絲的勇氣,去坦然面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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