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光栖 AnchorsLovegood

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但如果可以的话,关于持续为女性和困境群体发声的文学创作,关于用稿酬成立慈善基金会,这些理想化过头的事情都想要试试看。

《羊吟之時》24:愛你,我14歲的小情人

審時度勢之後,我決定利用父親這一身份對他發起攻勢,從頭到腳、從表面外觀到精神內核,都力盡儒雅且不失威嚴地挫敗少年銳氣。可惜的是,一輪疾殺下來,這小子除了在我面前略顯緊張,對我的蓄意攻擊倒是回應得雲淡風輕,我不由愣住,心想該不會是遇到了傳說中的ATB吧。

ATB,意即頭腦簡單的笨蛋,這是我剛才即興發揮、自創出的一個羅馬字略語新詞,取相應日語短語的羅馬音(頭腦Atama、簡單Tanjyun、笨蛋Baka)首字母組成,同時這也是一種專門供人碾壓踩踏的瀝青碎石混合築路料,嗯嗯,完美又新潮的一語雙關……

穩住,現在可不是適合孤芳自賞的時機!就在我暗暗謀劃下一步戰略之時,忽然下起毛毛細雨,可我偏偏忘記帶傘,眼看雨勢漸盛,憋屈地躲在某間家庭餐廳的屋簷下,我的心情也變得一塌糊塗:車子遵守交通規則而不得不停在離校園稍遠處,我剛感冒痊癒,莉香你卻緊接著露出感冒的苗頭,實在不舍得讓你有患病的風險啊。

“不如叔叔你和莉香共用我的傘吧,我淋點雨沒關係的。”

拜託哪位好心人,馬上把這個達達尼昂的拙劣模仿者拖走吧!我懷疑,他下一秒是否就要仰天長嘯出那句舉世聞名的格言“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達達尼昂:於大仲馬創作的火槍手三部曲小說《三個火槍手》、《二十年後》、《布拉熱洛納子爵》中作為主角出場。

而說時遲,那時快,似乎好心人當真出現了。

“完治?”身著連衣長裙的女人朝我正面走來,紅傘之下,她的表情既驚詫又充滿不確定,“誒,請問你是小林完治嗎,二年B班的小林完治?”

這又是誰呀?一個說不上是好是壞的老女人(按照世間常理來說,超過18歲的女性是沒有資格選美評醜的,頂多拿流水線加工產品的品質好壞來勉強形容)。

“直美老師,你認識我爸爸嗎?”

直美?該不會是二年A班,那個蘆田直美吧。

市內一間家庭餐廳裏,正播放著邁克爾·傑克遜的《你並不孤單》。

那麼,誰能跟我解釋下,為什麼我們四個人會像某個普通四口家庭似的,齊齊坐在落地窗邊,身處大片孩子哭聲作佐料的橙色調裏?我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對生活完全失去信心的倒楣蛋,糾結著要怎麼說出心底話才好:“我說啊,爸爸我在股票市場徹底告敗了,但這是整體經濟不景氣的錯,我陷進了無法挽救的局面,所以吃完這頓,我們一起去跳軌自殺吧。”

緊接著次女或妻子可能會徵求我的意見:“呐,爸爸,不如我們改成燒炭或者上吊?畢竟跳軌死後的樣子太難看了,我還是希望至少能死得漂亮體面些。”

最後聰穎務實的長男一鳴驚人:“不要如此愚蠢衝動,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或許媽媽和妹妹可以去給出身富庶的人士提供特殊服務,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能熬過去的!”

說得有道理,但願我也能熬過去當下這段遲遲失語的時光。

待各人陸續點完菜後,離開又回來的女服務員沖著我們熱情大笑:“恭喜你們是第一千個關顧本店的家庭!這是本店的回饋贈品,而爸爸和媽媽還可獲得另贈的love love手環一對哦。”

很好,我已經把這家名為“薩摩亞”的連鎖家庭餐廳列入終生禁止的黑名單了。

我努力保持著40代紳士該有的風度,盡可能搜刮出一些有助於維持友好氣氛的談資。

“完治,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那麼風趣幽默呀!”

蘆田直美一邊咯咯笑著,一邊用手將蓋住右臉頰的頭髮撥弄到耳後。

“直美你也是啊,還是和以前一樣愛笑呢。”

我究竟是否曾和蘆田直美熟絡到樂意把酒敘舊的份上,時間久遠得連我自己都說不清了,但她是莉香你的校醫先生,顯然比我更輕易穿梭於那座年輕女孩荷爾蒙四處洋溢的溫室裏,也許能幫上點忙也說不定,考慮到這點,與她打好關係,不失為一件值得投資的好事。

“爸爸,原來你和直美老師相識那麼久了呀。”

“啊哈,是吧。”中學畢業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話說起來,如果她不主動向我打招呼,我是絕對無法在人海茫茫裏認出她的。

“他以前可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呢,而我只是個毫不起眼的眼鏡妹。”

“不要這麼說,直美你當時的家境和成績可不一般啊。”

我的客套話似乎有所觸動到直美,她頓了頓,接著擺手笑道:

“咳,早就今時不同往日啦,我現在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校醫先生而已。”

“但是直美老師您明明長得很漂亮啊,怎麼都算不上普普通通吧。”

“哈,是嗎?好久沒被帥氣的小男生稱讚過了,好開心啊!”

比起10代低頭羞赧的女孩子,40代的成熟雌性動物,在回應目的鮮明的讚美時,總是莫名多出一種煙薰火燎的風塵氣。哼,莉香你看到了嗎?這個油嘴滑舌的足球小子的噁心嘴臉,但凡見到好看點的女人就急不可耐地渴望來一場點球大戰。

艱苦卓絕地吃完飯後,縱然外面雨過天晴,可一場雷暴不可阻擋地響徹我耳畔——直美竟然提出想要和我去酒吧續攤暢聊,盛情難卻之下,我只好戴上一張似笑非笑的白色面具,眼睜睜地、淒涼地望著莉香你和野獸的身影雙雙消失在街角盡頭——我發誓,從今往後絕不容許此情此景再度肆無忌憚地,戲弄那激蕩的愛與靈魂。

酒吧裏,我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悶酒,敷衍地配合直美那自得其樂的一別重聚戲碼。

“哎呀,和平成時代的孩子們相處,偶爾也會難免心累吧,首先語言溝通就時常跟不上他們的思維,比如那個KY和AM,我最近終於搞懂了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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