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ng大野芒

把喜歡的東西放到一起/無論啥都想拿來實驗/進行中:詩、影像日記、台灣山海野玩肉身手記

誰的「返校」?乾脆大家都來返校好了就都分不清楚也不必分了如果還寫在音樂科筆記本搞不好亂唱一通更彼此牽連記住 -非影評,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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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返校》劇照

不入

我一點都不喜歡返校。能逃則逃。用一些藉口騙同學幫我請假。或者乾脆神隱。
你是說返校打掃嗎?
對啊,不然咧?好像還有回去拿成績單和畢業證書?
也可以畢業後跑回去看學弟妹啊或是以校友的身份光榮返校。
學弟妹不熟誒。除了一個~不過,乾弟弟不算吧。X和我都校外見,我們都好討厭學校,比較想當海邊的逐臭之夫。至於「以校友的身份光榮返校」,不知你聽過「錦衣夜行」嗎?我就喜歡這調調:狐媚地錦衣夜行,過校門而不入~
Photo by Nadine Shaabana on Unsplash

學姊

《返校》電影裡暗暗的,灰塵緩慢升騰、降落,椅子相互抱緊亂堆在角落,那儲藏室跟我們的社辦好像。當時學校有些社團的辦公室在地面,有些在地下,也不知學校以什麼標準分配?總之,C和我都在地下廝混,經由C,我跟她那負責辦校刊的社幹們也很快混熟。好幾位都夜貓子,不想睡的夜晚我會摸黑到地下室玩(有燈光管制)。有一晚不知為啥大夥起鬨玩起「錢仙」:先想個問題,在紙上畫出數個答案,拿出錢幣,對它念念有詞,閉眼睛,手指放在銅板上,可以是一人玩,或找人跟你一起。妙的是,不一會,你感覺錢幣變大,而手指搭乘這錢幣「飛毯」在紙上動起來,有股莫名的力量駕駛這飛毯,忽左忽右,忽南忽北,有時徘徊,有時轉圈,忽然在無人預測的瞬間嘎然停止,停在某個答案上頭。呼呼!看玩過的人驚異的神情,誰都會既害怕又迫不及待地加入遊戲,並百倍慎重地想著不知哪才是出口的問題。

當時讓我們害怕的,除了由蠟燭或手電筒發出的這一小點兒、體弱的光,根本無法對抗外頭濃厚無邊,源源不絕,由層層密門鉸鍊碼起來的黑暗,還有新近的「女鬼」傳言。我不認識的一位學姊,數月前某深夜,從宿舍跑上教學大樓頂層一躍而下,那是她嘗試的最後的飛行。有個失眠男生聽到響聲,跑出去探看而成為「現場目擊證人」(不要隨便失眠XD)。我認識這位男同學,可過這麼多年還不敢問他那晚看到什麼以及看到後心情如何。總之,隔天警察找他過去,問了好久。女鬼的傳說很快在校園散播。在玩錢仙時,我們不禁想起: 讓銅板移動、旋轉的那股力量,跟我們雖然看不到但感覺她在的「學姊」絕對有關。儘管不明顯,某些手指確實在銅板上微微抖著。當有人問:那是誰的呼吸聲?我們連滾帶爬,逃回宿舍鑽棉被。

我們都問些什麼呀?愛情?當然!她/他是不是喜歡我?喜歡的人太多了該選哪個?第二熱門的問題是該選什麼組?那些年我在自然科學和語文擺盪,兩者都是最愛,一連兩個暑假,我還擔任剛回國,研究真菌的老師的得力助手,她對我深具信心,並有意傳我衣缽。。。我現在忘了錢仙最終幫我選了哪個,我記得我最後背叛了老師。


https://qooah.com/2019/04/11/how-the-black-hole-be-captured/


讀書會

除了藝術,台灣要在其他領域出頭、冒尖很難……這是世上為數不多開過U2偵察機黑貓中隊的隊員說的,今年四月10日就是少數台灣被國際看見的日子~托黑洞的福哈哈。由於參與了「事件視界望遠鏡」計畫(EHT),我們的中研院直播了一場「黑洞」跟人類首次的螢幕見面會,此前都是模擬,這回才是根據科學觀測傳回來地球的第一張,耗時兩年才「沖曬」出來的相片。哇,我全程參與,目不轉睛。但見證這聲稱「宇宙最純粹的黑暗」後,我更加困惑:什麼才是宇宙最純粹的黑暗呢?隔日我就「頭殼壞掉」,找了三個朋友,成立一個迷你讀書會,我們主要在讀劇。

我太幸運啦。這時代很少人要看書,居然能找到有人一起。還有,雖然肖想多年,我可從未參加過讀劇會,所以這會的形式完全照我腦子的想像走。而我腦裡的路經常歪斜,所以感謝好友信任,算亂有交情一把的。

劇本也由我來找,讀什麼都可以。我讀過的好劇本,都跑在時代先鋒,劇作家常瘋瘋顛顛(我愛的那些),老愛闖野地找怪、打怪,突破層層禁忌。

組讀書會,我覺得光這點:要讀什麼都可以,就無比幸運呢。

在這我要稀罕地對我父母說聲感恩,感謝他們把我生晚一些。差點兒我就身處電影「返校」那個時代,組讀書會是在涉險,讀什麼都可能要命。

不禁念誦起Wolf Biermann的詩句:

你啊,真是蠢啊:
誰人不涉險
還是一樣得死

(摘自 <給雷納.孔澤的自畫像>,廖天琪譯)

詩人出生東德,那個他戲稱「一半的國家」,我在看電影時不斷想起前一晚他唱詩後說,對生在彼時彼地的人來說,離開和留下都是錯誤。想我若早生若干年,進入電影《返校》所影射的那個台灣黑歷史時空,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無論選擇屈從或對抗,都會痛苦、負疚,承受雙重折磨,怎麼呼吸都是錯的。

我們的夢會怎樣
在這撕裂的國度
傷口不會癒合
在骯髒的繃帶下
朋友們會怎樣
你我又將如何
我最想離開
最想留下來
最想在這裡

(摘自<我們來到河畔>,廖天琪譯)

詩的末句讓我流淚了,「最想在這裡」,當一個人無法按心意說是、不是,時時得指鹿為馬,指黑為白,活著,絕不會是活在身心合一的「這裡」。



我經常發些重複的夢,後來發現夢裡出現的山崩、海嘯的場景都反映我對失去自由的焦慮,但每一回我都神奇的脫逃了。也許繆思也在夢裡保護著我?

從我發現詩那刻起,我就開始一鍬一鍬地挖掘自由的礦山,但四旁鬼影重重,假的鬼和真的鬼都不斷佈置路障,用恐怖的道具和情節嚇唬我,要拔我指甲、割我喉嚨,我真是嚇壞了。我能怎麼辦?我想怎樣?

最想在這裡

沒有自由,無論扮演什麼角色,無論怎麼說、說什麼、怎麼做、做什麼都不可能對。最慘的是,無論怎麼愛、愛多少、愛誰,都不對。

愛 自 由 啦

Wolf Biermann彈唱<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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