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winTsai

1985年生,台灣人 2019年11月開始嘗試創作的生涯,練習每日創作1000字以上的文章,持續一年,看看會有甚麼改變。

上弦那一晚

不同於前些日子的音響、帳篷、紅色碗杯及變形金剛,今日我們紮營在白色日光燈、蒙古包旁、上弦月之下,少了說話時需要帶點用力和傾斜,多了更純粹的交談、牽縈的情感,以及微微透光的淚水強忍在眼底的壕溝之下蠢蠢欲動,那漲滿的情感,好似再多一滴漣漪,水庫的水就將潰堤直流而下,流過臉頰、流過身體、流過雙腳,最後沉積在這塊土地裡縫隙,作為明日新生的芽茁壯的養分。

沒有預料的感言。

簡單隆重的儀式,令在場的每位主角都感到備受寵愛,不過自始自終,我始終覺得受限於時空限制,只能在這裡待著短短不到半年的邂逅,大概是最不稱名的主角之一。

阿志每每提到「三人」時,我總希望可以改成「兩人」。多的那一位,好似有點沉重,好似有點讓人感到羞澀,抬起頭來謝謝大家的掌聲,心裡卻也默默低著頭數不敢見人。

看著文信和信凱發表長長的感言,風趣的回憶,那些你們如何在這裡成長學習,如何在這裡和人們互動,如何在這裡付出得到成就,想必在場的每一位學長姊都能感同身受。

就如同把女兒嫁出去一樣不捨吧,我猜。

你們雖然始終不是在身分證背面上寫者池上,但終究在這裡開始了學步到階段的畢業結束,沒有鳳凰木的紛飛,但也圍繞著清晨的濃霧以及欖仁的飄搖。離開再生父母的懷抱之後,兩邊都是祝福,即便一邊暫時帶有更多的惆悵,但兩邊都會是祝福。

此刻的我,拼命的挖取那稀少可數的日子裡稀薄的汁液,看看還有甚麼值得回甘的部分,可以渡過待會那嚇人的感言發表。(噢,阿志若是提前告訴我就好了,我可以準備長長的講稿好掩飾我那窮得可憐逗留期間)

不過,還是有的,離開外勤很久,對我而言來到池上也如同新生菜鳥般地著急和新鮮。對,就像剛分發畢業的陌生,雖然每個細節都有些微畫面,但流程技術甚麼的,靠的都是在這裡的每一個兄弟細心熱情的說明和引導。還是不太一樣,這裡的朋友都親切的不太一樣,他們不帶有看待外來者的視線,也不帶有對待陌生人的差別行為,就如同脫了隊的牛隻,即便繞了路才回到牛群,大伙依然依你如親,一同奔跑在曠野的塵土上。

或許我沒有最重要的兩位,長長久久的感謝,對在座的每一位臉孔,但我仍可以抱著謙卑,期許自己以不同的方式持續維繫這塊土地上的人事物間的情感和鍵結。在台中的時候,我始終覺得自己來自協和;在這裡,我也將始終覺得自己來自於池上。

我們遲早都會各奔東西,我們遲早也都會忘卻一些回憶,我們的世界裡總是充斥著異鄉人,分分別別永遠在每年的固定時間上演,但也正因如此,我們的世界裡也總是迴盪著珍重和重逢,有限的相處時間將顯得更精采更香濃。

也許我們都一定會忘記在工作紀錄簿上寫的文字,但仍然可以記得佇立在駐地後方的籃球框、圍繞著廣場的欖仁樹、擺在大門前的水芙蓉、隱身在花盆邊又肥又黃的小蟾蜍以及那掛在牆上的鹿角蕨。

也能夠記得,當車子開出車庫,茂密的牧野、圍繞的山巒、隨著四季更迭服裝的稻田, 穿梭在福原、福文、大埔、新興、慶豐、大坡、錦園、萬安、富興、振興的警鈴聲,這些我都還未熟悉,但想必都烙在每個曾經是池上人的腦海和記憶裡。

今天的月亮只塗滿了一半,缺了的那一角,是留待我們以後再重逢時,將要塗滿的那一部分。

20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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