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ianAu

需要藍天

你唔可以再死!

因為某些原因,突然放下手上正在閱讀的書,從書桌上拿起陳雪老師的新作《你不能再死一次》。

故事講述讀高中的周佳君及宋東年的好朋友丁小泉,突然被殺,一絲不掛的陳屍在周佳君的桃花林,身上有不少刀傷痕跡。警方在案發附近找到持著兇器的男子,他是周佳君的父親。就這樣,法庭判周佳君父親是殺人兇手,即使仍有不少疑點未處理。而被害人的兩位好友,周佳君及宋東年的人生,因命案而立時遭翻天覆地的改變。

丁小泉命案發生的14年後,同一個城鎮再次發生同樣的命案,而且不止一位:死者是的年齡與丁小泉死時相約,連陳屍的姿勢都差不多,嚴如模仿當年案情。而周佳君(已改名叫李海燕)及宋東年因這命案再次將二人捲進來,不但要找出現兇手,更要處理過往悲傷的回憶。

結局如何?又是無可奉告。記得有一晚參加了陳雪老師的新書發佈會網上講座,不論是陳雪老師對談人,還有神秘嘉賓,一句都沒提及結局,他們不停用隱晦的方式對談。陳雪老師甚至下令,下次參加講座的都一定要閱畢書籍才可以出席。老師既然這樣堅持,我亦只能這樣:不能劇透!

這次是我第二次閱讀陳雪老師的作品。上一本是出版廿年的《惡魔的女兒》,講述被父親性侵的女兒,如何在治療師的幫助下,與自己和好。這本《你不能再死一次》則像推理小說,找出兇手。唯一的不變,是她很仔細的人性書寫,特別是成長經歷/創傷如何影響人的一生。

台灣小鎮也許太細,人與人關係很近,所以當有任何案件發生,總會禍及家人。一夜之後,周佳君與宋東年二人命運完全改變。周佳君雖然是丁小泉的好朋友,但她亦是殺人兇手女兒。他父親因涉嫌殺人被捕後,鎮上的居民已經未審先判,對周佳君做各樣的侮辱。而她,不但要面對好姊妹被害,亦要面對父親在獄中死亡的消息。周佳君受著創傷,即使離開了傷心地,即使找治療師幫助,仍無法改善。結果,她重生的方法,是改變面容,改名為李海燕,將自己變成一個沒過去的人——其實並非沒有過去,而是將它鎖在最深之處;而周佳君的人生,就此完結。然而,當她以專題記者身份回到她的原居地時,所以痛若回憶全都回來。特別重遇宋東年時,以往三人行的美好時光亦解封,她一方面知道,多一個人知道她的過去,她會越危險;她更清楚,記憶的鎖一解開,就如潘多拉的盒子般,惡夢般的記憶,不能再蓋住,不得不面對。

宋東年亦是。因為他丁小泉的戀人,命案後遭小鎮的居民指指點點,人雖不是他殺的,但他有份害死丁小泉。至此他開始失眠,沒有一晚能安睡,亦變得與人有隔膜。這種陰霾一直纏繞著他。能讓他忘記心中的痛楚,只有嚴格的運動——不斷到健身房做器械,肉身的痛掩蓋心痛。及後當上警察的他,以寄情於案件中,讓腦海不能靜下來,去回憶丁小泉的事。及至他要接手模仿丁小泉命案的案件時,他不得不要正視看丁小泉檔案文件、照片。那一刻,宋東年:

他無聲地痛哭著,全身疼痛不堪,他在腦中呼喚著小泉的名字,就像這才是真正的告別,十多年的淚水彷彿要一次流盡。過了好久,他才逐漸清醒過來。他告訴自己不管有多痛苦,他已經逃避了十多年,他應該要承受這些痛苦,他要凝視著這些照片,不可以轉身逃避。(頁55)

遇到困難,人的意識會先選擇逃避,因為這是最直接,且能「保命之法」。創傷一樣,總會選擇鎖起。要願意正面面對的,所受的壓力,不是外人能語。他們在腦海,反覆不停地想起那些創傷,渴望它們有一天忽然消失。他們嘗試不停游出水面,然而那記憶如海草捆著他們的腳跟,不能自己掙脫,結果再次沉回海中。周佳君及宋東年,就如作者所寫︰

死去的人已經超脫凡俗,活著的人卻難以釋懷,沒有誰可以給予他們救贖。(頁52)

讀者除了理解周佳君及宋東年的創傷如何影響他們外,亦會閱讀到關於兇手的部份。從現代心理學講,成長經歷會影響/改變人的性格。沒有一個人天生就是喪心病狂的人。人的性格之所以改變,甚至扭曲,是因為周遭環境所致,可以是父母、兄弟,亦可以是一夜巨變。兇手曾有一刻見到曙光,然而,因為一件事,讓他從回那個黑暗世界,並且將性格不斷扭曲,甚至擴散至整個人。這讓我想起之前看一套Netflix的韓劇《少年法庭》,沈恩錫審理徐有悧的家暴案時,詢問徐有悧的父親,為何他能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教導而非家暴。原來他少年時亦是受到同樣的對待,現在他由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如果問我喜歡書的那一部份,一定是陳雪老師描寫人性部份。辦案情節其實很一般,並非那種要「攪盡腦汁」找兇手的小說,畢竟閱讀到中段已知兇手是誰;但兇手為什麼當年殺人,14年後再次行兇,則是重要部份。作者形容它是︰

...原來愛與恨相伴相生,原來遺忘與記憶也時並存...(頁283)

作品名稱叫《你不能再死一次》。已死的人,如何再死一次?這留給讀者去閱讀探尋。我閱讀到某個段落時,就明白作者的箇中含意。

或許我們很幸運(暫時),不用面對這些事情。但當你遇到這樣的人,你能否以最大慈悲之心,嘗試理解他/她,明白他/她背後的故事之餘,從而折射自己,明白自己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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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再死一次》(博客來)—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25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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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文學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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