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chKatze

德國魚貓一枚。 努力掙扎求生中。

[雜魚小說去焚化] 鐘聲 6

 (編輯過)
「妳知道十七年蟬的故事嗎?」後來,有天她這麼問。我搖了搖頭,然後她向我解釋道:「蟬在地底下潛藏了十七年,就是為了破繭而出的那一天,能夠在枝頭上高歌。」

... 聽著她進房拿衣服又出房進入浴室,水聲響起。我看著冷掉的麵也無食慾了。此時我只想著剛剛實在應該把蟑螂留在浴室,等她求助時剛好可以問問她為何邋遢的原因。然而,我顯然失算,錯失了靠近她的機會。

(以上為 鐘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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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原因』從來就是被他人標註的,因為這個原因對於大部份的人而言,並不能被當作原因。所以也請妳跟大部份的人一樣,忘記我跟妳說過的那些事吧!記得看完後幫我把這信處理掉,不要跟任何人說,尤其,是那些人!」處理完麵,清洗完餐具並整理完流離台區域,我順著走廊準備回到自己房間時,卻斷斷續續地想起了這十年間,那看了不下千次、因而烙印在腦海裡的字跡。


想到那娟秀的字跡,我的心竟還是隱隱地顫抖了一下,可是身體卻早已麻木不覺了。過去想起她的字跡時,我的四肢可是會跟著顫抖不已的。然而,十年過去,今日我不但沒忘記背包,甚至還記得在經過水聲作響的浴室時,跟孟茹說:「對了,學妹說明天會來!」這樣的話,卻也不管她回覆什麼便走回房間了。


即便肉身因帶團而疲憊不堪,心靈因一進門就不斷受到衝擊而混亂,當我進房關上門後,我仍能逕自走向房間內靠窗的那張小書桌,在一室黑暗裡,就算久未回租屋,我卻還是能準確地打開桌燈,然後拉開桌上文件櫃的最底層,並找到那張早已泛黃的信紙。信紙上的筆跡並非入木三分,可是多年來,總讓我不知到底是什麼能刺入了我的心,並用刺長出更多的刺。


著眼於那張信紙的那一刻,遙遠的鐘聲又莫名地在腦中響起,此時的我同時好奇起世界上是否真有鬼魂。如果有的話,她會不會正盯著我,怨我沒有照著她留給我的訊息處理掉這封信呢?




「欸,幫我吃。」靠近從未打開過的天台鐵門的樓梯間,總是陰暗且骯髒。每天到了中午,我們各自在班外附近的蒸籠拿了便當後,便默契地同縮到這裡吃飯。她的母親是家庭主婦,因此她的便當總是豐盛無比,然而她卻也總會適時地把一些食物往我的餐盒裡塞,一下說她不喜歡,一下說飽了,或是直接加上「幫」字實則是命令我。


「我能拒絕嗎?」沒有體育課的日子,我們總穿著白襯衫和黑百褶裙。我看著她纖細的小腿肚,再看看自己較她粗肥一圈的腿,理應是我的食物給她吃,可最終我卻總還是乖乖把那色香味俱全的菜掃入肚腹中。


我們之所以會躲到這裡,而不是繼續待在各自的班裡用餐,就是因為不受班上人待見。


我自嘲,當初從國中考入第一女子高中的那會,因著入學榜單公布還揚了一口三年來受的氣,在部分在意分數可是卻未能考入一女中的女同學眼中,看見了她們的嫉妒和羨慕。


然而我卻不曾想,全都是女生聚在一起的地方,才是災難真正的開始。高中入學後,我雖小心翼翼地與人保持距離、與同學維持假面和平,可最後卻還是發現,「成長」在這階段的意義不過是不會再像國小、國中那會兒當著我的面,直接惡言相向,而是將那一切攻擊化作暗箭在目標背後齊發。


「人類千年來醜惡的習性啊——。」雖然在校園中,穿上制服的我們似乎就只剩下高矮胖瘦的區別,然而我卻總在下課,班裡人化作一團一團地聚在一起時,又不經意地想起在歷代以來,人們總選擇欺壓而非選擇和平的習性。


在高中以前,我放在學校的課本,書頁間曾被黏上膠水;為了體育課而裝在袋裡等著換的運動服,曾被剪破;我使用的課桌也跟我一同遭了殃,有時每隔一天,就又多了幾個醜惡的字。而上了高中以後,雖然我的物品總算較為幸運只是偶爾遭殃,然而,班裡人的冷眼和私語,卻推著我掉入另一個深淵。


更讓我對自己感到氣憤的是,在都以優秀成績入學的校園裡,我再也不能以受人矚目的好成績,讓其他同學多少願意想想「她也是一個人啊」這件事了。這種無力,在第一學期開始後,越發襲來,最後促使我在中午用餐時,一敲鐘下課,便趕緊離開滯悶的教室。


那時我花了一星期,最終在校園裡尋覓到這通往天台的樓梯間。這棟樓一二層作為三年級教室,而三四樓則作為社團辦公室。平常沒社團課時,這一區的教室總是空著。


那一學期末,我總在敲鐘前就選好書,然後帶上餐袋,趁被考試壓力壓得慵懶的三年級生還沒開始活動前,快速穿過一二樓的樓梯,然後走近那扇被鎖上的門,即便,我始終不知道那扇門後的天台是長什麼樣子。


她出現時,則是在我一年級下學期期中。當天樓梯間響起步伐聲時,我原還以為是教官到此處巡查。不過說來我也是坦蕩蕩,想著畢竟穿著校服也沒吸菸,並不觸犯任何一條校規,教官就算見了我也不能對我怎樣,所以當時雖然心砰砰地跳著,我卻還是就著陰暗的光線複習著書中的內容。然而,腳步聲卻逕自來到我的附近,她出現,綁著高馬尾,拿著一個便當,視我如無人,就直接坐在我腳下更下一階,然後打開便當後逕自吃了起來。


我們這樣靜靜來到這樓梯間,各自待著吃午餐的模式,維持了一個禮拜。


而我們卻神奇的產生某種默契,先到的人坐上面一些,慢到的人坐下面一些,這裡就像車站大廳的座位一樣,我們稍微注意一下彼此後,就各自或想或做各自的事情,一邊慢慢把午餐吃掉,再離開。


不過,透過她胸口的學號顏色和號碼,我還是知道了她是大我一屆的學姊。然而令我好奇的是,以她的相貌——白淨的皮膚、纖瘦的身材、靈秀的大眼,就算內向安靜,絕對還是讓人願意納她為一份子的。「是什麼原因讓她來這裡呢?」時常,我望著她的背影,很想問問她。


直到一週後,早到的她從上落了一張衛生紙到我身旁,我們開始了對話。最後我得知,她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因為她觸犯了「老大的女人」。乍聽之下,我還以為她在校外跟什麼幫派結怨了,良久才知道是她姣好面容在聖誕節與男校聯誼過後,為她招致了災難。


她招惹到的那群人,其實也是同校學生。在我看來,她們就是一群過於聰穎以至染上不良習慣的人,比方抽煙,比方喝酒,比方化濃妝,比方染頭髮,然後總被教官追著跑。「聰明的人才敢違反規則」這句話大約是她們的寫照,然而她們卻也因此更加肆無忌憚地想將校園打造成她們心中所想的自由。然而,她們的那這份自由卻也成了一把利刃,而利刃砍傷了她。


「——但我也很清楚,現在就是把書唸好,上大學後就沒事了吧!」她苦笑,然後把剩了半盒多的便當蓋了起來。


我為她的遭遇,嘆了一口氣,可我這一聲嘆氣卻讓她笑了。


我不明所以,好奇地看著她。在我的成長歷程,由於心臟問題導致代謝緩慢,致使我從小噸位就大同齡人不少,這種與身俱來的醜陋肥胖,在每個階段一入學,自然而然為我招致嘲諷與冷落。然而,膚黑體胖的我,升到高中這會早就習慣這種事了,因此我並不太介意與人們格格不入。然而她呢?她就算不被目為校花等級,也是班花級的人物,卻淪落至此,竟我不禁有點難受。然而轉念一想,我也還沒跟她有多熟,就東想西想這麼多,或許這就是美的力量,能使人臣服。


「妳知道十七年蟬的故事嗎?」後來,有天她這麼問。我搖了搖頭,然後她向我解釋道:「蟬在地底下潛藏了十七年,就是為了破繭而出的那一天,能夠在枝頭上高歌。」


她說完這話,一週後,有日我如往常、低著頭準備進入學校大門時,卻被警衛攔住。


「走那。」警衛指了指說。我不明所以,卻跟所有在這時段入校的人流,一同避開了學校距離校門最近的主建築,往校園內前行。


我側眼瞥向主建築的一樓,被矮喬木和灌木遮掩處,黃色的封鎖線,在烈日中、在樹葉裡若隱若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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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魚焚化爐

FischKatze

焦灼黏膩的日子,手指在鍵盤上跳著舞。 一不小心便打下了許多字,成片的文成就了尾尾雜魚—— 或更精準地說,一篇篇「雜魚小說」。 這是一所雜魚焚化爐。焚燒過去的時空。 作者已死,在一個個時空過後她便不存, 只餘下一些文字或許可以追逐一些存在的痕跡,因此她說:我是南莉絲(Nameless)。 倒是她養了一隻外星寵物,貓頭魚尾不知正確學名,簡稱魚貓(Fischkatze)。 此爐由這隻外星生物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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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魚小說去焚化] 鐘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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