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chKatze

德國魚貓一枚。 努力掙扎求生中。

[Matters 74] 毒罐子 (2)

毒罐子系列 — 埋藏

一直以來,總覺得自己最核心的想法是有一點反社會且黑暗的。這想法包含「恨,如果用得好那也會很有力量的」以及「成就不過是因為剛好在對的環境堆出來的」。坦白說,雖然今日也沒什麼真正成就,不過就是苟活下來,沒犯法、沒欠債、有讀大學碩士、尚可發展,就法律(最低)的層面上算是個正常的公民吧。雖然現在依然迷茫,可是卻也較小學時心態平和了許多,從這點上來看,也許這就是所謂成長吧。


服從

在喬治歐威爾的《一九八四》裡描繪了自思想開始的馴服/教化,這種馴服不只是表面,而是深入腦髓,甚至抵達靈魂,就得認同/歸順某個符合框架的事,並讓自己從內心深處就認為「事情是這樣沒錯」。這種馴服我會稱它為「種植」,有點像將種子播入土壤,最後行為者以為這種想法是來自自己的想法,而沒有意識到是被他人種植的。當然集體和個人的情況是不一樣的,然而當開始以符合他者的想法自我訓練,可某部分的自己卻還是無法真正接受他人的要求或要求背後的那套思維時,感受行屍走肉必不可免。

異化,因此成了我很喜歡的一個詞彙。因為唯有還感受得到異化,我才還保有原有的自己。在我的想法裡,這兩者對我而言是比較而得的。

上了國中後,我自動成了讀書機。每天上課補習加自習十六到十八小時(包含六日。尤其記得高中時,因為補習班數學老師很自豪地說他都只睡四小時所以成為台大電機榜首,高二開始就立志只睡四小時其他時間都讀書,然而效果對我並不好,學測整個大失常,但後來指考還可以。)在社區裡有好多篇提到關於讀書或關於拚升學考試的文章,在此不做贅述。

倒是有點想回應 @Sunline (抱歉突然 Tag 您。如果覺得不妥當請告訴我呀🙇🏻‍♀️) 在 〈想我那些名列前茅、優秀的同學〉系列中,曾提到有些同學一直唸書,所以沒有機會認識這點。身為一個下課看書去洗手間也拿著單字本、超級害怕也不敢社交(覺得沒資格社交)的人,其實我偶爾雖會眼睛看著書,但實則心不在焉,偷聽周圍同學聊籃球、聊偶像、聊神奇的廣大世界的事。當時總覺得他們好聰明,就算他們排名在我後面,我還是心知肚明他們實則比我聰明得多。而由於我的成績始終不是最頂尖(都只有前五,偶爾還掉到前十...)因此「認、命、吧」這三個字響起,習慣成自然我漸漸地也沒心力管周圍人在聊什麼了,下課只管唸著背著複習著課業內容,但偶爾也會偷懶睡個覺因為體力實在不支。

服從並成為一台讀書機是好的。至少父母開始放心,加上被送到難得保留打罵教育的補習班,少一分打一下加上提供獎學金威逼利誘下,很快就連假日我也在補習班度過時光。如果說當時有什麼讓我非常苦惱的事,大概就是為什麼自己體力不好,時不時會想睡覺吧(其實我是個睡眠需求頗高的人,但是當時想睡覺就覺得自己真的太懶了...其實效率更重要,但國中時並沒有領悟到)


失誤

這件事大約是我人生最難忘的事了。也是最白痴的事。

國中基測那時,我因漏填答案卡因此和第一志願失之交臂。

在台灣,升學考試都要畫卡的。而我作答的習慣是先在題本上把所有考題都答完,最後再一一劃入答案卡上。我失誤的科目是竟然是我最愛的國文科,到現在仍然記得,國文科有四十八題,在題本上我全都答了,然而,我卻極為愚蠢地只在答案卡上填了四十五題,就開始從頭檢查...(最後三題在封底啊...)重點是,最後三題全答對(因為一考完就對答案了),那三題值六分,最後我差一分沒進第一志願...

現在回想,仍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形容自己。白痴、蠢、笨等詞,全已不夠形容這讓全世界人都咋舌的奇遇了...一道失誤,人生敗筆,含恨地進入第二志願的「數理資優班」就讀,可是我數理科是絕對差的,考試都是背技巧背題目那種,進入數理資優班根本生不如死,因為很奇異的是為了顯示「資優」我們班的考題向來比其他常規班難...

但當時我一時之間還沒有從失之交臂的狀況中緩過來。

高一大約有半個多學期,每天坐車路過一女中的門口(對,就是這麼戲劇...從家裡搭車到當時的高中,必經一女中門口,根本折磨。)便忍不住開始憤恨含淚,但一整車都是同校同學,所以最後便學著用假裝背單字遮掩情緒,久了倒還是真的開始背單字了。

不過,倒有一樁我至今也無法明白,只能用「命運」來解釋的小事,那就是當時國中班上有一位常踞班排第一或第二名的女生(她跟另一位男生輪流)我總以她為目標,並向上天祈求:「我一定要跟她再當三年同學,考上同一所高中。」在我的心目中,她準會進一女中的,沒想到她最後居然考進/選擇第二志願(但我不覺得她是失常,她本身是個超級有想法的人,且後來她曾跟我說過她比較喜歡第二志願的校風。)當我在校門口遇見她時,我簡直傻眼,這是什麼命運,我們竟還真的考進了同一所高中。

從那時起也許整日都讀得貓眼昏花,可是倒也漸漸相信命運...。


恨是很有能量的,但要善用

恨自己是痛苦的,可是坦白說恨真的是種非常強大的能量,而且甚至會架著人走向極端。

上了第二志願,每天哭歸哭,該讀的書還是要讀,十六到十八小時就是那麼來的。由於抱持著自己只是二流廢柴,因此讀得更勤了。每天一醒來,刷牙如廁搭車走路等全都在讀,總在體力極限邊緣徘徊著。

高中後,補習照舊。穿著制服到補習班看著一女中的人真心想摑自己千百萬個巴掌,但是木已成舟,而母親到這時反開始開導我按部就班好好努力,大學還有一輪,就這樣鬱鬱度過三年,開始放棄感受,開始學習麻木地瘋狂地讀書。如前面提及,當時因為仰望補習班老師的成就,他可是聯考榜首耶,還去美國留學,四個小時的睡眠是吧,整天讀書是吧,那我也來。這麼做的結果就是學測失常,指考也失常,但兩者是反方向的失常,一壞一好。總之意外考入ㄑㄏ大學(懂注音大約猜得出是哪所的,小的還求幫學校留個面子了,現在太廢了有損校譽啊。但坦白說這所文科也不怎麼好,只是校名還可以,加上厲害的教授們撐起一片天的罷。)放上補習班榜單,居然比不少國中認識、考入一女中的同學好,然而,當時雖開心可更多的是疑惑(收到入學通知的時候我真的很迷茫,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也解放成為學渣...)疑惑我怎麼可能考上。

回首那段往事,我最後歸結出一個非常恐怖的事實,那便是恨是非常有力量的,它不僅讓我願意在高壓下續航了三年,而且正因為恨所以才會選擇一再地逼自己,就算偶爾輕微自虐(避免自己睡著...)當時也覺得很「正常」。

當時格局還不夠高,雖然心中非常清楚真正聰明的人是那種不怎麼唸書,或是稍微唸書就能掌握技巧的那種,可是卻沒意識到真正厲害的人,變強不會是為了符合外在眼光,也不是因為擔心被霸凌,也絕不是用負面的情緒作為支撐的。這些事是經過了大學,才漸漸嘗試撫平,嘗試不再一味地、沒效率地向前衝。

我從來就不優秀,也難變得真正優秀。
但漸漸地我發現自己終歸是我自己,而這是我必須與自己和解的。


成就是金錢和時間堆出來的

這句話非常偏激,可是用在我身上是絕對符合的。

我在想,如果國小時沒有被壓著讀書(但必須說,父母真的是好意,不然他們也毋需花費心力和錢財在我這個蠢貨身上。他們真的很辛苦。)也沒有競爭概念或榮譽感,或許我並不會發現自己的無能,也不會開始懂得無能所帶來的無力,並因為想擺脫這份無力而不斷努力——就算沒有實質效果,可是還是努力著。

我也在想,如果不是國中時更深化了國小體認到的競爭、榮譽和那隱微的班裡的階級(成績好&開心果= 班級裡有權力的人)並去了一所保留打罵教育的補習班,那我可能也不會磕磕碰碰地在中上程度徘徊,且最後還戲劇化地與一女中失之交臂。

甚至我也感謝那個「失之交臂」。那份拚了無數日夜的努力,卻因為愚蠢失誤而化作泡影,墜入第二志願的那份怨恨(毒素),現在想來或許正成了那三年瘋狂讀書的原始續航力。而這一切都是金錢(補習。尤其在補習班總會見到一女中的學生,總是悔恨。高一時補習班甚至還把一中、一女中和我們其他二三流學校分開,這樣的情況更有種第一志願學生是「貴族」的感覺)和時間(反正讀書準沒錯)堆出來的。當放棄一切活動只剩讀課內書做考題,並有錢去補習寫更多考題練更多技巧(很感謝父母資助 >”< 欠父母的還不完呀。)一個不會唸書的人,最終雖然本質仍是笨的,可是到底還是有了大學學位。

直到今日,每每回想起來那段過往,我總覺得很疑惑,如我這樣一個粗心的笨蛋,怎可能升入乍看還可以的學校呢?這連帶引出的問題,便是讓我納悶:台灣的教育怎麼了?為什麼會放一個並不怎麼聰明的人進到一所還不錯的學校?

成長的過程中我非常清楚我自己是真的笨的,只是剛好有各種資源能輔助、支持我。雖說中學六年幾乎每天都在挑戰極限,但也清楚知道「自己的極限不過是別人的起點」這回事。

我總想,如果身邊那些聰明的傢伙也這樣讀書的話,或只以我百分之八十的火力去讀書的話,他們的成績/成就絕對會遠遠超越我。在我看來他們只是因為並沒有以讀書當志向,或是早早明白人生有其他更有趣且更重要的事可以做,他們的世界很廣,因此他們早就知道成績不是一切,並且願意捍衛自己的生活和興趣,成為一個快樂且忠於自己的人。

那樣的人很幸運,然而反過來說,也許我也算是很幸運,畢竟有這麼多資源(時間和金錢)輔助我投注在一件事情上。而這些正面的、帶有感謝性的體認,最終讓那只毒罐子深埋。雖然時不時爆發,並始終遊走在焦慮邊緣,甚至現在因自己一事無成更加焦慮,但總是人生的一部分。

釀毒仍繼續,可是嘗試將毒轉換成一種能源,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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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閱讀到這裡的妳/你~
正因為有你們的閱讀,這篇文章才一次次存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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