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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78糟

外公外婆买寿衣

周五晚上,M问我,明天上班吗?上。停很久。什么事?外婆想买那个衣服,看你明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明下午要去看牙。看什么牙?我也有颗牙很痛。复诊,约了明下午3点半。噢。又停很久,是真的很久,久到我上厕所收衣服在家里转了两三圈。所以,你要去吗?要去我就约医生。哦。哦是什么意思,可以还是不可以,约不约。下午3点半,你确定时间可以,我再约医生。好。她真的答应时间可以,我才微信问医生。


周六下午2点,私信提醒:3点半看牙医,请安排好时间。助力车到公交站在犹豫,诊所门口是不是停车位。隐约看到熟悉的车型,大剌剌定在诊所正门口。当然,人家开车,比我早到。院长助理叫我等M照完片子再一起看。我心里嘀咕,她就是要拔牙+ 做牙周,有什么好看的。转身问前台,我今天来复诊牙周的,医生什么时候来?也叫我等院长助理安排。fine,抽出电脑刚整一段文案,院长助理走进叫我上楼。拉着我,说你妈牙周情况也不好啊。哦,说不定我牙周不好找到原因了呢,可能是因为遗传吧,笑笑。



周日早上8点,赶在D出门前,叫他喊M起床。昨晚她自己约外婆9点的。难得她比我快,因为我又Stand-up配早餐看得忘记时间,但是我比她先到车门口,因为她忘记戴口罩。“它说的什么电影啊?”“《春潮》啊,你不是听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吧。”有podcast不怕尴尬,吗?有一阵没开车,抓紧享受超速度,不管限速地油门、刹车交替踩下。车靠左停在17栋门口,M电话请外婆下楼。“是外婆一个人去,还是两个人都去哦?”“应该2个人都去吧。”把我书包、饭盒袋从后排抽回来,书包放在身边,饭盒袋被M拿走放到她脚下去了。等着想,车头冲西停着,一会怎么走、从哪个门出去、走哪条路最顺路。“我们去医院啊,你为什么要走孙文东路啊?”“店在孙文东路上啊。拜托你们出门前,查查地图,做下功课好不好。”周六晚上给导演创意配图,找资料到3点多,睡3H醒来,赖床搜了“寿(衣)”,市区只找到一家“奠”。其他镇区,也只有2家。地图上,只能找到3家。是我关键词的限制吧?


外婆先下来上车。“只有你去吗?”“我先下来了,爷爷他还在数钱。”M用比和D闲聊高5倍=问刚我podcast高2倍的音量,问“他数钱干什么噢!当然是我给钱啊。”两个人对话了2、3个来回。外婆讲述昨晚爷爷问寿衣多少钱、家里钱够不够、哪里再找点钱出来,细数爷爷去外面从口袋里摸钱出来,M强调“就是要显摆他有钱,巴不得有人来抢”。我的podcast听不清了。等爷爷下楼、上车,可以走了。不可以超速度,尽可能平缓,还要留意右边的店铺招牌。当开到三角区,多车多人窄路恰逢红绿灯,“哪,在这里,我记得是在这里的。这里停不了,我往前面开点啊。”开到车门下来就是人行道的栏杆开口隔壁、人行横道线上停下。就近停车场,找个方便出车的车位,头冲外停好,找一条旧村里穿插的小路,伞收好放在店门外。三位围着收银台,衣服已经挑好了。


“这是什么颜色啊?”我指着外婆那件。寿衣有做胸线,很好区分男女。M说“这叫湖蓝色吧。”外婆扭过头看我,“它没有绿色”。右墙分成4栏,从门口往内依此是:盖被款式、男装、女装、仓库。女装3种款式,绣金线的、黑白“工装”的、旗袍的。绣金线的有深红色、湖蓝色、咖色、深蓝色、黑色。爷爷是黑色。“为什么挑了这个颜色啊?你喜欢这个颜色吗?”又问了次。“我也不喜欢这个颜色,他没有绿色啊。”店家说话了,“绿色不好卖。”“可能绿帽子什么的吧,ho?”M看着外婆说。“这湖蓝色丑死了,最不喜欢这种颜色了,夹在中间,蓝不蓝绿不绿的。”没人接话。来的路上外婆担心店家会不会笑话她。“笑话你什么?”“人还没死,自己来买寿衣啊。”“你以为你谁哦。”“不要这么把自己当回事,”我这话接的怎么那么别扭,“人家开店那么多事,哪里记得谁是谁、谁买了什么哦。”想圆回来,还不对,“人家专门卖寿衣的,天天搞这个的,早就见怪不怪了吧。搞不好还跟你推荐,哪个款好看、哪个颜色适合你,本来你只想买200块钱的,结果哄得你开心买了套600块钱的。”终于逗笑她。我后进店的,可能这是店家推荐的款式和颜色吧。M问一般还要买些什么。“盖被、枕巾,垫褥就不用了,垫的到时候再买。”打开第四栏矮柜抽出四包,比真丝丝巾还薄,可能原材料是高档的超薄真丝吧。开始算钱。“xxx+xxx+xxx,两套,xxxx。”“你xxx是一起还是一套?”“一套xxx。”看来真的是桑蚕丝。“怎么支付啊?”“支付宝、微信都可以。”“可以刷卡吗?”“刷卡也可以。”M手伸进包里开始掏卡,爷爷手捂着口袋走进M,M瞬间用在屋里打麻将赢了还高2倍的音量吼:“爸爸你干什么咯!”爷爷停下,用他平时打喷嚏的声量:“你发什么脾气啊。”安静了一下,就一下,继续高声量:“说了我给,这么讲不听干什么。本来就应该我买的。”刷卡机是新的,店家没用过,问隔壁坐在沙发抽烟的男士密码多少。M是老手,“一般是xxxxxx或者xxxxxx。”试一次,不行,再换台机。M卡刷不到,又换张卡。爷爷又走进问,“可以开发票吗?”“这个不要开发票。”“这个怎么好开发票。”“我们这里开不了发票,会写张收据给你们的。”三个女人同时张嘴,一个靠吼,一个眼里嫌弃,一个正常说话。爷爷退回两步,右脚跟没踩实,试探腿边的圆凳在哪里,扭头看一眼,好像看得清似的,斜侧右半边身子摸扶着坐下。然后老两口商量放哪里好。店家说可以寄放在她那,会登记清楚,每年打电话核对。“你要放家里吗?放家里干什么?天天对着看干什么?”M不愿意。两人还是在商量,衣柜顶上够位置吗?你那边还有空位吗?被子换去哪里放?走过来一男,抽出黑色塑料袋,开始装封。“你不喜欢为什么还挑这个颜色啊?我都没见过你穿这颜色衣服,也没见你买过。没有绿色,你还喜欢其他什么颜色啊?紫色吗?我看你还蛮多紫色衣服的。这个咖色也带点紫色啊。这底下还有粉红色啊。”粉红的是旗袍,看上去小小的,可能是给年轻人穿的。抬头看咖色那套泛点紫,可能是灯光被透明塑料包装袋折射的?“我也不喜欢这个蓝色。我就喜欢穿得花花绿绿的,她这里也没有。”“它有红色啊,最上面有深红色啊。你不喜欢还挑它干什么,身前不喜欢,死后试一试吗?这湖蓝色丑死了。”“欸,红色可以。”M张嘴了,“可以换吗?”最后换成深红色。“老爷子今年高寿啊?”“很硬朗啊,还有20多年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点上烟和外婆拉家常。


小房间里人人都带着口罩,还有人抽烟,走进门口透透气。临近门口有一块黄色写着“佛”字的布很好看。“这个也是盖被吗?是专门给佛家人用的吗?”提不起力气,用最小幅度的声带震动嘀咕问一句,当然没人听见。再出门,在门外等吧。现在想想,汛期的夏雨,不是淅沥沥焕新的春雨,也不是黄豆颗大酣畅的夏雨,是可以不用多久就等到它变小停下的。逢雨,都适合站在屋檐下抽根烟。


爷爷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下车即上楼,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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