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展

學展,政治工作者。台灣中壢人,是七年級也是90後,關注數位產業、台灣政治、媒體、兩岸議題。

橫跨七年的「反旺中」運動——台灣社會「反中」論述的檯面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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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可能來得有點晚。上週日(6/23)在凱道的「反統媒」大遊行,就參與人數而言,比我預期的來得多(畢竟當天還下超級大雨)(所以我也沒到場參與)。時代力量立委黃國昌和「館長」陳之漢兩位主辦人,以及眾多政治立場不同的來賓,在舞台上痛譙中天新聞,實在很難不讓人想起2012年的「反媒體壟斷」運動。


要比較這兩場橫跨七年的社會運動,最值得注意的必然是「反中」論述的檯面化。


7年前的反媒體壟斷運動過程中,有四項具體的訴求,印象中,其中的「拒絕中國因素」是各個立場不同的運動參與者花了不少時間協商後,才擺上去的主張。策略方面的理由並不意外,部分的人認為,在當時(2012年)的社會氛圍下,光是「談論統獨議題」這件事情,可能就會嚇跑不少潛在的支持者。


7年後,623這場遊行的訴求竟然可以直接喊出「反統媒」,這可以說是台灣社會7年來的明顯變化,或者說是進步。


此外,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官方名稱是「反黑箱服貿運動」。這場運動被認為是造成台灣 2014 年地方選舉和 2016 年總統立委選舉政治板塊大變動的主要原因(沒有之一)。就如運動名稱所示,訴求最核心的定調是「黑箱」、是捍衛國會的程序正義,而不是運動後續開展出的「台灣對中國經貿依賴高達40%」、甚至「服貿協議是中國以經促統的手段」等等更針對「中國」的論述。理由基本上與2012年的「反媒體壟斷」運動差不多。


要比較這兩場7年前後的運動,可以先概略看看近年重大兩岸事件的時間軸:


2005 連胡會

2008 國民黨馬政府上台,同年發生野草莓運動

2012 反媒體壟斷運動

2014 太陽花運動,同年底地方選舉民進黨大勝,柯文哲當選台北市長

2016 民進黨首次完全執政

2018 下半年韓流席捲全台,同年底地方選舉民進黨大崩盤

2019 年初習近平對台喊出「九二共識就是一國兩制」,蔡英文反嗆習而成為「辣台妹」

2019 六月香港反送中,同時蔡英文從黨內總統初選勝出,韓流正在明顯消風


從「反中」或「反統」的角度,看這幾年來台灣社會的改變,檯面上的論述,似乎在光譜上越來越偏「統一」。

例如習近平在年初正式喊出「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不再只圍繞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不表的問題。

或是前兩天剛結束的國民黨初選「政見發表會」上,五位參選人中,學者出身的張亞中,就在台上喊出2020簽署和平協議,交由立法院同意後,2022地方選舉同時舉行複決公投。

兩岸論述光譜漸往「統一」的方向推進,這也是許多獨派批評蔡政府「抗統」不力的理由之一。


但是從前面提及橫跨7年的兩場運動的比較,以及其他調查結果來看,台灣社會的認知與主張似乎又不是如此。


第一,在民進黨前立委林濁水今天發表的文章中,提到的台灣社會統獨消長變化。

從1990年代開始,台灣社會持續是「統消獨漲」的趨勢。但在2016年蔡政府上台、直到2018年底民進黨大敗的這段期間,卻是一反20多年的趨勢,呈現「統漲獨消」。到了今年初習近平喊出一國兩制後,才又重新呈現了「統消獨漲」的現象(也因此讓蔡英文順利度過黨內初選)。


第二,中研院「中國效應研究小組」在這個月發布的調查結果指出,台灣社會「重視主權」的程度超越「重視經濟」,這是歷年調查中,首次出現的結果。


上述兩項跨過一定時間長度的民調趨勢,都顯示台灣社會(至少在今年)偏「獨」的趨勢是更加明確的。


可能有人會問,那去年地方選舉國民黨大勝、韓流席捲全台,又是怎麼一回事?這是大哉問,目前我還沒看到有誰提出過多全面或多權威的解析。我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回答。在此,我只能先從統獨的角度切入。


雖然韓國瑜在當選高雄市長的隔天就立刻喊出「九二共識」,但韓在去年選舉過程中,是極力塑造自己「政治0分、經濟100分」的形象。就連今年前往香港中聯辦,韓的官方論述也是強調是去「交朋友」。如果要很武斷的說,去年選舉的結果,不是「統v.s.獨」這個軸線的結果,亦即並非台灣人選擇統一;而是「談統獨v.s.不談統獨」以及其他層次議題(民進黨各項改革政策、促轉會東廠問題、白綠問題、公投議題綁大選...等等)的結果。


回到上週日的反統媒大遊行。除了習近平年初的喊話突然把台灣社會的注意力拉回統獨問題,我個人其實認為中天能夠吸到這麼多仇恨值,實際的原因倒不完全是「統媒」的立場問題,而是荒誕無極限的韓國瑜造神新聞內容(可以參考這一系列的新聞截圖)。


而這可能也跟近年流行的「台灣記者智商30」、「小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等針對媒體業的地圖炮論述,有相輔相成的關係,只是最終剛好炸在中天身上。

一個可以參照的例子是TVBS。我一直忘記問,那天除了中天被台上點名,還有其他媒體被點名嗎?畢竟要講統媒,TVBS能不被算進來嗎?


針對上週遊行的議題,我其實也還沒想得很清楚。這應該只是巨觀結構下的一個具體展現(這句話是廢話)。但是,台灣的社會結構、或是說各支社會力的重組、以及每支社會力與政治力的對應關係(講直白一點就是藍綠白黃的支持者到底長什麼模樣,以及他們之間的關係為何),這問題實在大到我還沒有一個好答案。(例如,走上街頭支持反統媒、卻又同時支持起用蔡衍明哥哥蔡衍榮當北市府大陸小組成員的台北市長柯文哲的人,要怎麼理解這群人的政治光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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