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先生

Matters社區活動 l 人生難得的體驗 之 一個人的跨年煙火秀

前陣子在網路上流傳著一份「孤獨等級量表」,最高等級的是「一個人動手術」。但我想分享一個我個人覺得比起一個人動手術,還來得更孤獨的經驗。

那是發生在我大一時期的跨年夜。過去我都會透過電視轉播,觀看台北101的跨年煙火秀。當時我才剛來台灣不到一年,所以對於101的煙火秀充滿好奇,也一直很期待能夠親眼目睹它。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準備著我的期末考。一開始也沒規劃跨年夜要怎麼度過,剛來台灣認識的朋友也不多,所以原本也只打算用「準備考試」的方式來跨年。

只是後來想一想,如果錯過這一年一次的機會,我就得要再等一年。考量到機會難得,所以最後我還是決定到101附近去看。也因為我實在太害怕錯過這難得的機會,所以我在大概10點半,就從宿舍騎著腳踏車出發了。其實台北101距離我的宿舍,騎腳踏車只有不到20分鐘的車程。10點多就出發的我,非常早就到了101附近。

獨自走進人群中,突然覺得很孤獨

大概是基於維護到場民眾的安全考量,所以那時候在101方圓幾百公尺以外的某些路口是被封鎖的,不讓任何交通工具進入。於是我把腳踏車停到某處之後,就一個人走進封鎖線內的範圍了。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一走進封鎖線內,看見路上的所有人都是結伴出現,一同歡呼。我試圖努力尋找跟我一樣,一個人到現場的「同溫層」,但根本就找不到。尤其當我走過某一個路口,路邊坐滿了應該也是等待煙火秀的民眾。看著他們望著獨自走在路中央,身邊空無一人的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孤單,像是某個在跨年夜被親朋好友遺棄,而不知該何去何從的異類。

原本只是單純抱持著煙火的心情,索性就一個人來了。但實際走到那裡,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我走在幾乎都結伴而來的人群之中,更顯得我在那一刻,出現在那一處,是一件詭異且格格不入的事情。我的心態開始動搖,開始覺得這些人群似乎在用一種怪異,也許還夾帶著憐憫的眼光來看著我。

我無處可躲,只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孤獨

於是,我想要找個無人的巷口躲起來。但最可怕的是,在101方圓百米之內的每一個角落幾乎都是人,我根本找不到所謂的「無人空巷」。我無處可躲。

為了降低自己的可憐感,我做了一件更可憐的事情。我走到了更靠近101的某一處,那裡擠滿了人。我走進那裡,毫無目的地貼著人群,隨著人流移動。我當下只覺得,唯有穿梭在人群之中,才能讓自己看起來並不是孤獨一人。也因為擠滿人,所以當下應該也沒有人看得出來我是一個人來的。可現在回想起來,這反而顯得自己更孤獨、更心酸。

我忘了我是怎麼把時間消磨掉的。我只記得從10點多到凌晨12點,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要不斷努力在人群中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孤單、可憐,是非常漫長的一段時間。我最後是走到某一個社區住處,也等到了101煙火秀。雖然旁邊也還是冒出一群來看煙火的民眾,但我也不管那麼多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其實一個人看煙火確實是孤獨得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孤獨,而非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孤獨,才是最孤獨的。真正讓自己孤獨的,可能才是自己吧!

在那之後,我再也不會一個人去看跨年煙火。但每每跟朋友分享這件事情,他們都會用一種嘖嘖稱奇、不可思議的眼神來回應我。雖然這不是一件十分重大,足以危及生命安全的事情,但我的朋友幾乎沒有一個人敢這麼做。這讓我覺得我好像也解鎖了人生某一個一般人不可能達到的「成就」。

附上當時用很廉價,相機畫素超低的手機所拍下的煙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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