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红

做两件事:呼吸、写字;爱一句诗:云在青天水在瓶。

【練習寫作的紀律】父親的散文诗

2019年12月27日摄于北京

若要深刻回忆父亲,对我真是个难题。

我出生后,一直在姑婆身边,上小学才开始跟母亲。父亲从新疆当兵回来后,多年一直在兰州打工,家中凡事皆由母亲操持。好在母亲贤惠勤劳,一切倒都处理的妥帖。


在2008年以前,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儿子。

每年过完年,逢第二学期开学,要交学费时。父亲总要我去学校看看,学费具体数额。我那时极其好面,想着拿着学费和作业,直接报名不就妥帖了?我不愿去,直等邻居同学回来,打听后告知父亲后,父亲不给学费,倒直接出门去。

不一会,父亲进门才给学费,让我去报名。

记得最早一次,我异常兴奋,早上七点天还没亮就起床,整理好书包和寒假作业,等父亲给学费立马去学校,抢着前几个把名报上。小学五年,我基本是倒数报上名的学生。那时学习排名靠前,报名次位拉后腿,直觉着脸上火烧极了。那时,我真搞不懂,父亲为何那般。

如今我才知,那时父亲身上根本没钱,学费是从邻居家捯饬过来的。想来,拉扯我们姐弟仨,父亲也真不易。


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父亲在家呆了一段时间。等我初三毕业考试完毕,便带我去定西市下属的漳县工地去,说是锻炼,实为让我知道赚钱的难处。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天水老家,去其他地方。一切都是新鲜的,从天水到定西,一路树木逐渐稀少,大巴穿过的山顶,甚至光秃秃的,多是黄土地的颜色。天水也虽属黄土地,但相对多雨水,自然树叶也多绿色。

漳县的工地是老家包工头的工程,父亲一直叫唤腰疼,头儿便给父亲一份零工,让粉刷门框,不累,一天一百。我打小工,伺候父亲,一日三十。

我虽是小工,但只干些寻找东西的活计。那时,手机还不流行,大多时间都闲。有时跟父亲闲聊些,但大多时候,父亲忙着,便也不多说。我大多闲时,总会找粉笔,去一整面大墙上默写范仲淹的《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十几年,如今竟依然还记着这首词。

约莫十几日,父亲眼睛觉着不舒服,门框的活也老出错。工头和父亲关系不错,也没多说。父亲碍着面子,便辞了工又带我回家。后来三大带着去西安唐都医院,检查是白内障,做了手术,休了些日子,便已到年关。


年底,哥哥和会宁县的姑娘恋爱,已到结婚的时间。

2009年开年,父亲找了位装潢师准备稍整理下屋子,到时也免得寒碜。有次他俩聊天,装潢师建议父亲开个白灰厂,烧石灰(装潢师还兼职烧瓦匠)。父亲可真是大胆,没什么考察三月份开干,叫邻居的挖掘机平整土地。一日烧油加工钱,竟花了六七百。父亲心疼,摸着不壮实的口袋,次日便没敢再叫邻居的挖掘机来。

父亲和母亲几日找人打造了辆人力架子车,平整好整块土地,已经到八月份。

修好了窑,备好了石灰石料子,从宁武、靖远等地找来了便宜的煤,附近生产花牛苹果的村子找了挖掉、晒干的苹果树……一切妥当,就这样,顺利到了约摸2016年,环保局找上门来,叫停了石灰石生产。

烧石灰的这七八年,是父亲一生中最忙碌的几年,有时母亲中午做好饭,叫父亲来家吃。父亲骑着电驴进门刚坐下,电话就来,要一三轮车的料。若和主顾关系好些,父亲便调侃先等会吃几根饭,十来分钟就来。若不熟悉,那就得马上去应酬。

那几年,父亲老的快。我在外上学,若赶上回家,总能发现父亲不似以前力气大,说话声音也不似以前洪亮了,以前很多不入眼的事情,也看过去不说什么了。

那时,父亲靠一己之力买了挖掘机,也顺带供我读出来了大学。记得父亲对我说:“等你大学读完,我就不干了。”

那时,家中光景热腾腾开始向上走。我真不信他说的话。

叫停生产石灰石后,父亲托人拉些石子,毛纱转卖,放在自己的厂子里,等有人要,他跳上挖掘机装满,赚个零花钱。


父亲好烟酒,别无其他。有一年,父亲身体不大好,我便没带烟回去。父亲公开批评我,我狡辩说是身体不好就别抽烟,能戒就戒了。父亲觉着我教育他,有些发怒。

我后来也想得通,人一生经历风霜雨雪,磨难重重,晚年想要什么也要不了多少了,能满足的,尽量满足父亲。

每年若父亲、哥哥和我都能大年三十回家,一般都会春晚时间喝点酒,母亲再准备些凉菜,我们仨聊在外的经历和事。

父亲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哥哥讲他闯的祸,总觉着他俩给我传达着“事非经历不知难”的味儿。也是,除了他俩,也没多少愿深刻指导我的人了。


如今,父亲年纪近六十余了,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早先腰疼时,我说是年轻时当工程兵害惨了,父亲不服。其实他心里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毕竟,穿着军装是他一生的荣耀时刻。如今,又能每月领取一些补助,算是告慰。

他一生平淡无奇。若走在人山人海中,你看得着他,那定是因为他高瘦的个儿,黑透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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