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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由关注一个偶像和他的粉丝说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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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这个人就在国内外网络上消失了。

严格意义上我应该不算是张哲瀚的粉丝,因为山河令开始关注他。我也好多年不关注微博了,近期看了看,没想到微博已经成了斗兽场。我并不了解他,但是从银幕上看他的言行,能感受到他在娱乐圈尽量的真实和坦诚。不管是篮球比赛,还是高尔夫,很多人看到一个对所热爱的东西全力以赴的艺人形象,成为他的路人粉。毕竟我们大体是凡人,有过太多喜欢却半途而废的事情。张哲瀚恰恰在坚持这个词上给不少人积极的示范。没有跟他见过面相处过,说来也紧紧是个人的观察和感受。写下来的日记是因为,刚好看了山河令,又刚好关注了他,还正好目睹了他十年演艺事业高峰期,以及如何又瞬间掉入了恐怖的深渊。我觉得自己写下来的东西或许可以作为认识中国这个“偶像和粉丝群体“的某一个侧面。个人而言,我非常厌恶明星不定期的转发官媒的文章,包括某些节日唱红歌,宣誓般的表忠诚。我也讨厌极其商业化的明星网络直播带货,和无尽的产品代言。赤裸裸的金钱交易,理所当然的大家都大言不惭地推销着可能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产品。所以如果你认为我在给这个群体和这个偶像洗白,那也行吧,我就认认真真给人家洗洗,希望做得到吧。

粉丝和偶像几乎不是两个褒义词了,他们很多时候与无脑和没有实力联系在一起。很多人聊起来娱乐圈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也是用小艺人/流量明星这种稍带不屑的口吻谈论。可是想想,生活中谁又不是有很多自己的榜样,从中借鉴并成长呢?到底是娱乐圈/文艺圈出了问题,还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社会又提供了什么美好的价值供年轻人去追寻?又是谁把鬼魅推到了前台?本应该被社会大众的舆论牵制在黑暗角落里的落后/错误的思想为什么现在大行其道?反网络暴力的大言为什么在某些势力需要的时候就可以被遗忘?很惊讶的是,我在这次的事件中,看到了粉丝和偶像以及他们之间一些积极的互动,甚至可以提到对个体权利维护的高度(虽然目前看没有什么可能维护到这个个体权利)。(也有可能是我少见多怪,毕竟没有加入过粉丝群,都是外部的观感。)

我是从8月14日开始看到张哲瀚的致歉信,然后留心看了一下各大媒体这些天的新闻,真是被惊讶到,这么大件事吗?人民日报,央视新闻,澎拜新闻,南方都市报,界面新闻,新京报,南风窗......张哲瀚的名字显眼的出现在各大媒体,采用的标题均是大义凛然式的。接下来便是各大品牌纷纷解约与其划清界限的消息。可能是我关注了他几个月,所以产生了某种共情,我突然想,我是一个公司人事部领导找我谈话都可能会紧张的人,他该如何面对这些排山倒海的舆论,还是官方的媒体?这个960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家还有他生存的空间吗?然后我才开始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8月13日和8月14日,网络评论是一边倒的。我下面的日记里会有截取一些记录。然后眼看着中演协的从业抵制出来,眼看着他的近2000万粉丝的微博账号和他微博工作室账号被删除。后来看网络留言,好像他的抖音等其他社交平台账号也被删除,接下来就是音乐下架,作品被除名诸如此类的。但是他的instagram账号还在,于是两天内网友在他最后一张图片里纷纷留言,我记得本来是6万多的留言,一下涨到8万多,大部分是表达对他的同情和支持。然后,8月16日,这个海外的账号也注销了。突然这个人就在国内外网络上消失了。

以下是我的日记记录,我总体的观感是难受的,因为见不得一个个体被如此对待。不少的评论都认为,欲戴皇冠,必承其重。风光的时候万般宠爱,自然也要受得起舆论的风口浪尖。明星也要做风险管理等等诸如此类的。然而这些都与我无关,我似乎从他身上联想到无数没有粉丝群的人,当他们的权利被侵害时,是否有人帮助他们?针对这件事情,程序上的不正义才是让我无比愤怒。让别人直接闭嘴消失的权利究竟是谁给予了社交平台和某些机构的呢?

8月16日

我们所在的真实社会里没有叶白衣和温客行,能将魑魅魍魉锁入深谷。这次,感动我的是粉丝,没想到人到中年还会为这种明辨是非的言行感动的痛哭不止(哭点笑点比较低)。在社交平台和官方媒体同声一气的舆论高压下,这些粉丝在海外社交媒体上没有落尽下石(不指代全体粉丝),相信自己内心朴素的认知和感受,认为这个社会对个体的批判超过了底线。第一次,我对这些所谓的粉丝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只有他们还能在公众面前说出一些不一样的话,不至于让一个个体在权力引领的舆论面前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在一个失声的社会,失声的娱乐圈,谁又敢站出来说句不一样的话呢?连抗疫英雄张文宏都已经被批判成是汉奸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而失声的原因是什么,其中一个你我皆有责任的原因是,是我们把某些权力渐渐的推上了神坛,等到个体需要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自保的力量了。不说话就是对人最好的保护了。真是可悲到锥心刺骨。人说难受和愤怒是因为自己的无能,确实没有骗人。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连在国外的社交媒体发表一些不一样的看法都胆战心惊。最后就剩下无数个体自己的难受和愤怒了。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张哲瀚的言行自有舆论进行监督和批评,也许还会引发民间对历史重新的掰开揉碎的讨论和反思,避免未来更大的仇恨和凶残。然而,我看到的却是,网民更关注如何找到蛛丝马迹,给一个同胞扣上更大的帽子,不将人践踏到永世不得翻身誓不罢休的精神。因为官媒发声了,方向已经指明了,剩下的就是大众跟着“正确的方向”发起攻击吧。 事实上,那些拿着民族大义说话的人,对历史的认识在我看来也是口号式的,又有多少真的理解战争的伤痛和暴力的残酷?如果理解了,又如何会在自己生活的社会再次掀起同样的暴力?

“谁看了不说一句干得漂亮呢?“

“呵呵,张哲瀚真的死了。“

“今天骂张哲瀚这狗玩意了吗?还没啊,那骂一骂。“

“张哲瀚日语说的不错,毕竟对这方面用心了。“

“如果不彻底封杀他,流毒无穷“

“现在放过瀚奸,就是背叛国家。“

“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汉奸走狗势必清算。“

“赶紧封杀,所有电视剧下架,等什么呢?等着你妈送终呢?“

“广电呢?不封杀留着过年吗?“

“汉奸滚出中国。“

“去你妈的你个死汉奸。“

“如果因为他一个人导致琅琊榜下架也太生气了。“

”求助网友:有没有替张哲瀚洗地的大V截图发我下?还有其他的,比如参与这次洗地,或者是之前的亲日公知,曾经发表过涉靖国神社不当言论的亲日公知也算。帮他们在有司拉个清单,利国利民利社稷啊,拜托了“

”真tmd丢人,建议日本大佐去日本喝核废水。“

“快去日本发展,好走不送。“

“滚,昨天那雷就给你打的吧,来了我蹲点骂你去。“

“能把张哲瀚这条汉奸狗去除中国国籍吗?“

”保安能否带着他的脸瘫粉和丑脸滚回日本啊,我吐了。“

……

这是从微博摘录的一些话(有些是17日再添加进16日的日记里的),我的中国同胞啊,看看你们说的话,多么的可怕。我曾经试图留言表达反对偏激,不出一秒就有个人警告我“到时候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丢脸丢大了的,究竟是谁啊?国外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大部分的人会认为他可能行为不当,伤害了受战争残害的国家和人们(后补:澄清的信息表明,甚至可能“行为不当”都不是个恰当的词),或者是踩到了中国政治正确的红线,不会就这样认为他是汉奸和卖国的,更不会允许公权力不用法律而用舆论和行政手段”消灭“一个人。反而你们,这么的恶毒凶残,彷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来看看中国人的血盆大口。真是丢人丢出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8月17日

这几天发生了塔利班夺回阿富汗的国际大事,张文宏医生被举报甚至被网暴的国内丑闻,我都没有仔细关注,因为这些有太多人在关注了,张文宏医生也有很多知名人物帮他发声。但是张哲瀚,一个娱乐圈的小人物而已,除了身边的朋友和家人陪着他(但愿如此),社会上基本没有可以有清楚的逻辑帮助他解释的人,演艺圈更是人人自危。因此,我也观察到了有意思的一点,只有他的粉丝在海外的社交媒体努力的责问为什么官方没有公开调查内容就判定一个人社会性死亡,让一个人在24小时内失去所有可以自己发声的平台(当然即使保留了微博账号,估计他也不敢发声),甚至他不得不注销自己的Instagram账号为避免有心人士将海外网友的支持评论截图到国内微博,坐实他“错误引导青少年”的帽子。我看到了一群清醒的人因为喜欢也好因为正义感也好,不愿意让构陷罪名成为一个人一生的污点。

从8月17日开始,微博也终于有些许的声音开始质疑整个事件的处理。微博话题出现了#请社会谨慎对待张哲瀚事件和#拒绝微博定罪。我不知道粉丝水平参差不齐的认知和表达能力,是否会起到反作用,被有心人士抓住某些不甚严谨的话语,会扩大事件的伤害性。但是,我想,总好过任由一种声音无限放大,最终使事件成为遗留在人们脑海里的娱乐圈混乱无脑的印象。在这件事情里面,弄浑水和无脑的还真就另有其主。反而是日常人们所不屑的(张哲瀚)部分粉丝在公共领域极力维护着他们偶像的个人权利。我不知道结果将会是什么,但是我想张哲瀚应该可以稍微感到并不太孤单。并不是整个社会都在谴责他,给他搜寻各种“帽子”,还有很多理性的人愿意用善意来对待这件事情和对待他。因为这个,他也应该更有勇气收拾好心情,面对这件棘手的事情。

8月18日

经网络上的指引,我收听了“观棋有语”第127期和第128期。第127期的内容大部分我已经在网上看到过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很惊讶的。我想的是这个世界总算开了个口,让另一个声音出来了。第128期的信息是让我挺惊讶的,居然这么快就有抓到水军了,然后付款方是境外账户(境外账户不意味着境外势力,我厌恶境外势力这个被过度使用的词)。另外一个跳出来的想法是,官媒和中演协该如何应对这次的乌龙呢?再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是,矫枉过正的微博抖音等等到底是有什么权利可以删除和消灭一个人全部的记录?他们又是凭什么文件或者判决来执行这个权利的呢?这样问的话,以后又会不会演变成让人“主动”删除社交网络账户以向全国人民“谢罪”呢?

远在深圳的水军被抓后,微博上粉丝这方的声音终于越来越被看见。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背后的故事到底是什么?也许我们永远都没有办法知道了。我无法知晓事情前前后后是否有在下棋的人。但是到今天为止,我觉得事已至此,张哲瀚的事业短期内很难再有什么起色了。流量明星也好,演员也好,对一个个体来说,意味着十年的努力,又或许原本应该是一生的事业。对于娱乐圈的人来说,微博抖音等等对他们还真是有某种生杀大权,顷刻之间可以让你十年努力毁于一旦。劝一个人坚强起来,未来的人生路还很长,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很无力。

网上看到一句话:张哲瀚,你的人生太精彩了,可以出本书了,突然走上了高速,突然断了路,掉下了悬崖。不知道这时候说这话是否不够严肃,但我认为这句话还应了我的内心想法,这么大的风浪,撑过去,会成为你人生故事浓墨重彩的一段,尽管它可能让你伤痕累累,尽管它并不是你本心所愿。嗯,很无力的句子。

今天还看到这句话:泱泱大国,定罪都不用升堂了,暴民断案堪比包公。社会的戾气总还是有正气压着。希望这个社会最终都能邪不压正。

国外的youtube上,充斥着无数抨击张哲瀚的视频,今天出现了一些不一样声音的视频解读。我在Youtube上陆续看到:徐徐道来的“从张哲瀚的凉凉!我看到了阿里性侵案的影子!”和“如何不让张哲瀚事件再发生?新时代饭圈该怎么捧角”;香江望神州的“抗战胜利76年张哲瀚被中伏”,公子沈的“小粉红的脑回路”和“我去了靖国神社”。这些视频账号各有各的明显的政治价值取向,但是总的来说都是在否定对张哲瀚的定性。看到一个评论,甚是赞同,直接记录了:“这种现象和风气,无法苟同与理解。而且正是因为他们这次的的做法过于极端和激烈,才会向全世界的人真真的揭露了中国的问题。张哲瀚曾经以山河令向世界展示中国武侠文化的风采,那是多么正面和光彩的事情。而现在张哲瀚事件,向世界展示了什么...看外媒的报道和外国人的评论,没有感到这次封杀张哲瀚传达了任何正面的影响。负评倒是开始不断出现。“ 其实,这也是防火长城导致的墙内外的信息和认知错位,国内很多的民众对国外的认知是想象的,也是被引导的。国外的民众呢,因为防火墙阻断了民间在网上的日常交流,对中国的了解也是模糊不清。国内被和谐的消息都在国外网站发酵,这也正常,信息就是用来传递的,国内发不出,只能发到国外了。长此以往,还不就消极印象一堆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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