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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金里卡《当代政治哲学》 :笔记:一、功利主义

第一章 功利主义

功利主义的最简单表述形式是这样的:能够为社会成员创造最大效用的行为或政策就是道德上正当的。

功利主义提出背景及在当时的重要性:首先,功利主义所倡导的目标不依赖于上帝的存在或灵魂的不朽,也不依据于其他可疑的形而上学实体。功利主义的另一个显著吸引力是它的“后果论”,后果论要求我们检查相应的行为或政策,以判断它们是否的确能够产生某些可识别的好处,反对没依据的道德禁令。如果简单的道德观念是某种行为“不恰当”,但却不能指出究竟谁在这种行为中受到了伤害;那么,我们就可以这样回答:这里所谓的“不恰当”根本就不是一个道德观念。

功利主义的两大吸引力就在于它吻合着我们的两个直觉:第一,人的福祉是重要的;第二,道德规则必须依其对人的福祉的后果而受到检验。如果认为功利是不当的,要么是:1)效用本身的定义问题。或者是:2)最大化原则出了问题。

一、效用本身的问题

作者考察了功利主义节节发展(或者说节节败退)出的四种效用的定义:享乐主义、非享乐主义的心理状态、偏好的满足及理性偏好的满足:

1.1享乐主义:快乐体验或快乐感是人的首要利益。这种利益(good)本身就是目的,而其他所有利益都只是手段。但诺齐克快乐机器的直觉论证(很少有人会选择在一个可以不断给你注射快感的机器上度过一生)表明了效用不能简单等同于快乐;

1.2非享乐主义的心理状态:认为很多经验都有价值,我们应该全方位地提升各种各样的有价值的心理状态。但这种说法仍然无法逃脱诺齐克的诘难。诺齐克的发明被称作“体验机器”,它结合药物可以制造出任何所欲的心理状态:坠入爱河的狂喜、诗歌创作的成就感、宗教沉思的宁静感,等等。所有这些体验都可以被机器复制出来。问题是:我们是否愿意在机器里生活?显然,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1.3偏好满足:根据这种观点,增加人们的福利也就是满足他们的偏好——无论这些偏好是什么。如果人们想体验诗歌创作,这种体验的偏好也许在体验机器中能够获得满足。但人们如果想要实际地创作诗歌,体验机器就不再有用。采纳这种解释的功利主义者要求平等地满足所有种类的偏好,把偏好的满足等同于福利;
作者给了两个反驳角度:1.3.1:偏好是对我们利益的预期。人们总是想拥有或从事有价值的事情,而真正的价值却可能不同于他们在进行选择时的当下偏好。对我们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当下的偏好,而是真正的价值。1.3.2:用满足偏好来定义效用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所谓“适应性的偏好”(adaptive preference)现象。这种现象是指,当人们不能实现某些所欲的目标时就会逐渐丧失对目标的期望。如果人们按照现实的期望范围来调整自己的偏好,就算社会剥夺了人想要有所成就的重要机会,也仍然可以很好地满足他们的适应性偏好;

1.4 理性偏好:对效用的第四种解释,试图规避错误偏好和适应性偏好的问题,它把福利定义为满足“理性的”(rational)或“有理据的”(informed)偏好。
作者反驳是把福利解释成“有理据的偏好”在理论上似乎有些道理,但在实践上却行不通。一方面,如何确定增进效用必须满足哪些偏好,也就是说,如何确定哪些偏好是理性的或有理据的呢?

另一方面,就算知道哪些偏好是理性的,我们又如何确定不同理性偏好的福利水准,也就是说,我们又如何在“不可通约的”效用之间进行比较呢?这两个问题都难以回答。最终我们也许会明白自己的处境:无论对于特定个体还是对于整体社会,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哪些行为能够使效用最大化。

我觉得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在探讨哪些偏好是理性的时候,我们其实就把正义论辩带入到更细化的议题中,而论证出的绝对正义、理性的偏好,也不需要功利主义来帮它证明正当性了。消解了功利主义作为一个解决问题的框架的有效性。

二、最大化原则问题

作者介绍了两种对最大化原则的理解:
直接功利主义::一种观点是,主体应该有意识地进行功利主义的计算,应该努力评估不同的行为如何影响着有理据的偏好的满足,然后再决定采取什么样的作为
间接功利主义:另一种观点是,使效用最大化的理念只是间接地(如果可能的话)进入主体的决策过程。道德上正当的行为的确是使效用最大化的行为,但只有遵守非功利主义的原则或习惯而不是遵从功利主义的计算,主体才更有可能使效用最大化。

针对功利主义的决策方式,有两种主要的反驳意见。1)功利主义的决策方式排斥了我们对于特定个体的特殊义务。2)功利主义的决策方式把本来不应该被纳入计算的偏好纳入了进来。
2.1:特殊义务:认为功利主义这种假设排斥着我与朋友、家人、债权人之间的特殊道德关系,也就是说,相比可能从我的行为中获益的其他人而言,这种假设不允许我对这些具有特殊道德关系的人承担更大的义务。
当然,功利主义者可以反驳说特殊义务的偏好更大。带给人的效用更强。但是,常识告诉我们,我应该还钱,无论还钱是否会使效用最大化。效用主体却认为,我应该还钱,因为还钱能使效用最大化。这里边有对道德直觉的背离:一方面,要真心持守某项义务,另一方面,只要能使效用最大化就情愿牺牲该项义务。这不太可能。
2.2 不正当偏好:如果剥夺黑人的平等保健待遇(或平等就学条件),反而会实现效用的最大化。如果公开的同性恋者深深地冒犯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异性恋者,情况又怎样呢?

规则功利主义者会论证说,我们应该将效用标准应用于规则,就算违背规则的行为可以产生出更大的效用,我们也应该采取那些受最好的规则所支持的行为。然而,功利主义这个表述还是把所有偏好纳入进来,没有考虑偏好本身的道德分量。规则功利主义甚至会产生如下的悖谬:喜欢损害他人或侵犯他人权利的人越多,这样的行为就越不坏。

三、更多的讨论:

作者进一步提出,功利主义的效用究竟是哪个个体的效用?如果功利主义本身能做为一个目的论,使人类整体效用最大化是首要目的而不是派生目的(我们之所以平等待人仅仅是因为,平等待人是实现价值最大化的途径)。那么人口多加一倍,效用多加0.5倍,人们会愿意吗?道德关涉人与人之间的义务关系,也就是说,人与人之间的义务是相互的。但使效用最大化的义务,却是对于谁的义务呢?这义务的对象不可能是效用最大化的事态本身,因为事态不可能提出道德要求。这有违我们的核心直觉:道德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人重要。

这里边核心矛盾在于:如果被视为效用最大化的目的论,功利主义就不能吻合我们关于道德意义的核心直觉;如果被视为平等主义的理论,功利主义所引出的系列结论又会冲突于我们对平等待人的理解。

为什么会冲突于对平等待人的理解?因为不同种类的偏好中,有一个重要的区分:“私人”偏好(personal preferences)与“涉他”偏好(external preferences)(Dworkin 1977: 234)。私人偏好是关于各种益品、资源和机会的偏好,这些偏好的内容也就是偏好者自己想拥有的东西。涉他偏好特指偏好者愿意他人拥有的各种益品、资源和机会——比如,黑人不该拥有教育权。它们漠视了下述事实:他人也需要这些资源,并且可以对这些资源提出正当要求。

这表明了我们日常道德观中关于平等待人的一个重要内容:我们不应该希望牺牲他人的目标来实现自己的目标。黑尔承认了这一点,但他进一步修正了功利主义:功利主义是一种优先性次序,初始分配要服从使效用最大化的再分配。作者认为,黑尔的这个理念并不一定是错误的。这是旨在使道德平等的理念得以生动显现的众多途径之一。

但是,如果认为他人的偏好总能够构成对我们一切行为和资源的平等要求,黑尔所致力于提倡的平等关照就无法实现。相反,平等告诉我们: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我们应该拥有多少资源并且我们应该给他人留下多少资源。平等关照并不意味着他人拥有与我平等的发言权来决定如何使用我的份额,而是意味着他人能够自行支配自己的公平份额。

四、关键性原则:
金里卡反对功利主义的核心原则在于
”功利主义都是依据对在先存在的偏好的合计去阐释平等关照,而无论这些偏好的所指,也无论这些偏好是否侵犯了他人的权利或义务。但直觉却告诉我们:在我们形成偏好的过程中就应该将平等考虑在内。平等待人的部分含义是:在决定自己的生活目标时要考虑到什么是他人的正当权利范围。

五、金里卡的Take away:
政治哲学不是逻辑学:只有在逻辑推演中,结论才是完全地被包含在前提之中。道德平等的理念过于抽象,以至于我们根本不可能从这个抽象理念中推演出任何具体的内容。平等待人有很多不同的甚至相互冲突的表现形式。譬如,机会平等就可能导致不平等的收入(因为有些人有较高的天赋),而平等的收入却可能产生不同的福利(因为有些人有更大的需求)。平等待人的所有具体形式在逻辑上都相容于道德平等的理念。

问题的实质在于:哪一种形式的平等待人最能够把握平等待人的精髓?这不是一个逻辑问题。这是一个道德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对下述复杂问题的回答:究竟什么是人性以及他们的利益和相互关系。每一种正义理论都不是从平等理想推演而出的。相反,每一种正义理论都是在追求这个理想。要求政治论证成为逻辑论证不过是误解了这项事业的性质。应该依据什么样的政治原则对社会施行管理呢?无论对此持什么样的信念,要对它们进行说明和辩护都得采取下述形式:要就平等理念(the concept of equality)的不同观念(different conceptions)进行比较。

政治论辩依照的应该是日常道德的非功利主义语言,如权利、个人责任、公共利益、分配正义,等等。按照某些现代观点,功利主义认可一切现状,它脱离了日常政治决策,因而不再提出与之竞争的方案。当代功利主义者坚持:效用不能简化为快乐;并不是所有种类的效用都是可测量的或可通约的;甚至企图测量这些效用也不总是恰当的。就此而论,他们是正确的。可是,这些复杂的补充却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功利主义再也不能直接确定哪些政策具有独特的优越性,因此在当代政治哲学的语境中,它失效了(并非错误,却变成一个无效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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