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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何以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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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处武汉封城中,时间像是过去得很快,因为可活动的范围尽在眼前,好像只是这么呆在家中,就已过去一个多月了。

然而在感受与心念里,这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冬天。在逐渐习惯,慢慢能平静一些的后来日子,去回望不久前的挣扎跌宕,有一种捉摸不透的遥远。


                                                     回望经历

现在看去,我初感受到这场变动,应是在1月20号。

临近年关,陆续忙了几天事务,把经营调整的商铺退租,联系二手收购,跑银行等等。政府对8名“造谣者”迅速有力的处理,加上反复全面的报道;以及官方报道的病例都在华南海鲜市场附近,离我们较远;还有权威人士“可防可控”的断语,让我去到的各处都少有戴口罩的人群。我和小伙伴们虽会互相提醒说,还是戴着口罩,小心些好,但多少有点信以为真,觉得这次的新发疾病不会太严重。在比如电梯、银行、乘车时,都没一直戴着,何况我那些口罩也只是针对PM2.5的罢了。

20日下午4点多忙完回家,我就一直觉得嗓子痒,想咳嗽,陆续喝了不少水,却无甚作用。我是自小多病的人,以前让家里操碎了心,后来也慢慢学会了体察身体状况,有点久病成医的意思。我那时想过说,不会吧该不是中招了,又感觉应该顶多是流感。到了傍晚,嗓子开始疼了,咳嗽也变明显了,担心变化有点快,开始吃一些感冒消炎药。

那时官方信息还是“无证据人传人,可防可控”,直到晚上九十点钟,钟院士的采访出来,一下子肯定了人传人,像一下炸开了水面般,相关的朋友圈子全在传。之前隐隐担心的我,则感到很不妙——恐怕之前的说法不少是假,真实患病人数难说啊。

其实从傍晚起,我已减少一切与外界的接触,即便拿外卖领快递,也都先戴好口罩,尽量与他人距离最远。我实在没把握是否已感染,至少别再外传吧。而自己,只能安慰般的想,这些天都在武昌活动,又只在几个有限的地方没戴口罩,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带着忧虑,又希望自己尽快好起来,我吃过药就早早的睡了。记得我当时还在琢磨,这可就要过年了,近几年到姥姥家团年,我都是备了一两个大菜带去的,今年做什么也都想好了,按说该备材料了,能不能在这之前赶快好起来呢。

然而,在醒来时我发现嗓子更疼了,干咳也有点严重,匆匆的网上买药订饭,吃饭后想着要多休息,便午睡了。没想到再一觉起来,感觉很不舒服,能肯定是发烧了,有些畏寒,身体上也不适,整体症状很类似病毒性病症,唯一和官方报道的不同,可能是胃口还好,可我心里也完全没底。

原本早和女友约了晚餐的,我赶紧联系说不能了,有点发烧。她很担心,我说应该是流感,和新病症状不同,让她别太忧心;又说到估计武汉的情况不乐观,要她一定做好防护,别参加各类聚会了,也赶紧提醒亲友——我想着,若我只在几个地方没戴口罩就感染上了的话,这传染性绝非一般了。

接着和我妈电话,跟她说疫情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让她赶紧和姥姥说,把之前订的团年宴都取消。那时,我不知身体能不能恢复,还没想好是否可能一起过年,就没说自己的状况,叮嘱她们做好防护,别去人多的地方,请她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那时官方消息还一直是易感人群为老年,我分析自己的状况,被新病毒感染的概率应该不高。选择一边尽量休息好,一边在网上关注着变化。


随后的22号,我在家休息,网购了一些食物。但那两天,我一直没有找到温度计,又总是安慰自己应该在家里,不用特意去买。现在想来,我那时能察觉到自己的体温时高时低,恐怕只是不想面对。

再就是23号了,官方宣布:武汉封城。我自己属于病号,有过很坏的预感,但当它真的来临之际,仍然如石破天惊。

之前专家团队的采访,提出“武汉人最好不要出城,外地人不要到武汉”的医学建议,但湖北各地并无严格管控。实际上,直到22日武汉也仅仅是通知公共场合全民须佩戴口罩而已。在23号早上10点,突然就宣布封城了——这可是人类历史上首次一座千万人口城市封城。一晚上过去,管控力度的差距完全无法以倍数计了。

放弃了所有的幻想——若不是情况糟到别无他法,不可能前后差别这般巨大。我赶忙联系亲友们提醒一定要注意保重,也和我妈讲今年不回家一起过年了,跟她大概说了一下我的情况,让她别太担忧,主要是预防传染。

同时又在网上采购物资,那时,吃的倒不难买;而消毒用品、药品和温度计,我一连下了5、6个订单,不是商家不接,就是接了后被退掉,我放弃了。后续,又得知外卖不能进小区了,我暗暗一惊,虽然身上不适,也只能全副武装的到小区门口去拿了一趟。

既然没温度计,就索性当自己没发烧吧。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去医院诊断,可多方询问,这几天指定的几家医院和各大医院都人满为患,像我父母家旁的七医院,就诊人群从门诊楼一直排到大街上一百多米。我当时仅有普通口罩,买的KN95还没送到,实在不想去自找疲累和冒险。

虽然我有咳嗽发烧,但没有严重情况下的呼吸困难,食欲与消化也一直还好,还是决定自己吃药观察。当时有宁波朋友关心状况,说她那有4个医用级N95口罩,我考虑再三,向她要了2个以备万一要去医院,没想到几天后收到的竟是4个。我颇感不好意思,因为那时已很清楚N95的稀缺,而我不知道的是,这种稀缺还会在之后不断加剧。


转眼就到过年(24号)了,我不仅独自一人,还处在封城中,就连病情都时好时坏,模糊的向未来一般难测,似乎好的设想都成幻影,而坏的担忧总在应验。

我安慰自己说,本来就是爱宅在家里的人,现在又能吃能睡,也不算妨碍吧。有些年没独自过年了,我熬了鸡汤,炒了青菜,好好的吃了一顿,想着提高免疫力,希望自己赶快好起来。之后一边和朋友们网上冲浪,一边突然想看看春晚,有好几年没怎么看了,但在这封城围炉夜,或许我也不想太冷清吧。

印象不深了,但我大致觉得春晚前面的节目尚可,整体上有点像新主持佟丽娅,虽然妆容略僵,仍不妨是好看的。就这么看着、聊着,却突然收到了武汉医院求援的消息。

不是一家医院,也不是几家,而是全部武汉收治发热病人的十几家医院

远超容纳程度的巨量病人拥挤在医院,有的已太虚弱,排着排着就晕倒在地,更有严重的几乎不能呼吸,痛苦无救。而医护们,不仅年夜饭只有泡面,不仅人手不够,病床短缺,面对大量惨状无能为力,就连能最基础保护自身安危的口罩、防护服、护目镜都很是急缺!

传来的数段视频中,护士们无助悲泣,呜咽一片,医生们则是嘶哑着哭腔质问上级,这个样子要我们怎么救人?


我被巨大而猛烈的现实裹挟着,再也回不到春晚的欢乐中。

一年发不了几条朋友圈的我,连着发了4、5条,又找来多年不用的微博,尽可能的联系比较有影响力的人,希望他们帮忙。我很抱歉在除夕的团圆时刻打扰大家,尤其在这个时候去散播这些极为揪心的悲苦。可我真的别无他法,前期的防疫失败导致封城,已成公共卫生灾难,若此时这些唯一能帮助到病患的医护们也都濒临崩溃,那将是惨烈到无法想象的人道祸事。

跨年是什么时候过的,我已完全记不清。就像我的心情一般——我既看到了同城中医护与患者的惨痛;也在随后得知,武汉、湖北的惨状很快已被许多人得知(感谢网络!),从政府到韩红基金会、武大华科校友会等全球各类组织和人士,于除夕当夜已在展开救援,无论从人员还是物资上——可我真的完全不知该更喜还是更忧,终只能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那时我不会想到,类似这样揪心的情绪矛盾,会在后续的时间里一直持续,如倾塌般的覆盖我的整个春节,正月,直到如今的3月。很多时候,那些交替往来的挣扎,像不可循章的飓风,让我无力相抗,更难解它的剧烈与复杂。


                                                   个人感情

疫情是一面带有多重透视与折射的巨镜,我从中看到了各形各色,遍布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

这其中,最让我感到迷惑和可怕的,是种种极为诡谲的妖形怪状——官僚恶习、懒政滥权、粗暴蔑法、慈善不慈、真相难寻、歧视割裂、无耻特权、赞歌谄媚、相互推诿、漠视疾苦等等。最奇诡之处在于,在平日无事的掩盖下,它们都好像能运行的问题不大,甚至还能表现得像井井有条,欣欣向荣一般。

这种怪诞的两极化差异,不可能不让人对整体体系中的严重缺漏与失衡大感迷惑,心生惊悸。


我非常感动与感恩于这场疫情中闪耀着的诸多人性之光。如尽力想要更早警醒社会的每一个人;即便在武汉缺援助缺物资的时候,仍然抛开一切得失,奋不顾身的医护们;用爱心与汗水守卫人道,来自全球的捐献者与志愿者们;从各地驰援武汉湖北,辛劳奉献的仁人志士们;始终秉持新闻道德,追踪报道疫情真相的媒体人;持续在网络等平台,关注和传递弱者呼声的所有善心人;从各种方面,力求维护社会良好法制秩序的每位担当者……太多太多,不可胜数。

而当我关注到这些鲜活而真实的群体和个体时,很自然的,我会看到人们在这场疫情下所承受的一切。

无数的医护们,无暇顾及家人的担忧和需要,孩子、老人、爱人都只能暂且的放下。因缺乏防护,大量医护倒下,不少位有仁德有医术,极负责任心的医护撒手人寰。

许多志愿者扛着多方面的巨大压力:来自家庭的关爱担忧;安危的无法保障;直面真实惨景的情绪压抑;社会上无法给到足够的支持,在许多交涉中困难重重。一些志愿者患病逝去,一些在重压痛哭后继续工作,一些回不了小区,只能睡在车上,睡在临时点。

而不幸亡故的人,他们的家人与亲友承受着这种病毒最残酷之处,人们无法拥有道别,没有对着遗体怀念的权利,连最基本的人伦常情都成奢求。

大量心忧疫情与受难人群的善心人,也颇受创伤。太多肺炎及其他患者求医无门,只能在各类平台上哭诉血泪,加之日常生活中极少听闻的惨祸屡屡传来,对所有具同情心的人来说,都是精神上的剧烈冲击,很多人太过沉浸于悲伤,很多人难以入眠。

在不可避免看到这些无法写尽的不幸后,我会无法自已的想,这一切是何至于此的。


从最初的“训诫造谣8人”、“无证据人传人,可防可控”致使疫情在人群中无防备的传播;到疫情前期,完全不具相应医疗条件,却高喊“物资充足”、“应收尽收”等虚假口号,使得大量病患淤积医院,不仅相互交叉传染,拖累病患身体,加剧家属负担,还造成3000多名医护不幸感染,这背后殃及的人命与家庭,何止上万。再到状况无法收拾下,只能力推轻症患者“居家隔离”,多少轻症拖成了重症,又有多少家庭内部传染严重,在短短十几天内惨遭灭门的亦不鲜见。

最初防疫失败——前期罔顾事实的胡乱指挥——连环恶果下的居家隔离加剧传染,这简直如同一个环环相扣的罪恶链条,让多少人与家庭一步步走向灾祸,致使这场疫情惨痛至此!若不是之后依靠不断聚集全国之力改变收治状况,这一切将如何收场?

即便是现在,因感染人数甚多,直接导致的为期甚长的封锁,是否会对武汉、湖北乃至全国各方面造成其他严重的次生灾害,仍十分难讲。


如此的一切,不仅让人悲哀,更会愤怒。而在那悲愤交加的情绪顶点,有一处便是李文亮医生的不幸。

这位仅比我大4岁的校友,有很多文章已分析过他的生平与公共话语了,我不忍再细细展开。他是一位普通人,也是有良知正义感的真正的人,或许不够伟大,但毋庸置疑是高尚的。他的逝去已是太大的不幸,而我没有想到,他的亡故怎会成为一场罗生门般的存在?!好像即便他一生的终点,都可以被任意摆布。

那丝毫不是应做出来的事!

最痛苦的时候,我真的只想向天悲呼——天命殛之!因为我毫无他法,不仅是直刺于心魂中的惊怒不解、悲恸屈辱、愤恨无力之梗让我无法忍受;更有长时间流泪痛哭后,仿佛横亘在鼻腔之内,又总是在冲击脑海之前的悲怒呜咽气团,似欲炸开。

在那一刻,我只想一股脑的把这一切都对着上天呼喊出来,我无力唤回他的灵魂,更无能消解他的屈辱!我只能乞求着天降下雷霆,诛却那些泯灭人性的妖邪——接受过良好教育,无任何宗教倾向的我,却在21世纪20年代的开端,脑海里冲荡满溢着这样的想法,若非亲历,我自己都绝不会相信。

在李医生逝去,及刘智明等仁心医护撒手而去的消息传来之时,我总有一段时间睡的很是恍惚,我总想能一时逃离这样的现实,沉沉睡去,却又始终睡不深,极易就睁眼看回这个世间。既然这样,那便将这些都记录下来吧——是那时下的决心。


我也会担心不安我周身的一切境遇。在武汉封城中,我才发现囤积一定的食物,原来会对内心安全感有那么大的影响,以前不曾真的体验过。

我自己的病情到2月9号左右才基本大好。亲友们纷纷关心着我,本来病情不算重,不想让他们太担心,有时便讲得更轻些。期间我得知高中同学感染,得知汉口与光谷的朋友生病,得知一些同龄人的长辈病情严重,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在苦求床位,我也想尽力帮一些忙,可除了转发消息,对接志愿者与分了一些口罩之外,能做的实在太有限。无力是最深的悲触,在各类情绪交替来袭的挣扎跌宕后,往往将它余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空洞,我已记不清什么日子什么症状,只是每天按量吃药,期望快好。我爱吃辣,而养病期间只能自己做很清淡的饮食,在9号我感觉有明显的好转,就点起武汉这边仅剩的川菜外卖,多亏如此,现在才能翻得到大致的时间。

后来在2月中旬,有一周左右,我又有些咳嗽和不定的腹泻,没有重症症状,我仍是在家休养,终是在2月底前,彻底好了。这样算来,我陆续吃了有20天左右的药。也许直到最后,我都无法知道我自己究竟在这封城中面对过了什么,但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啊,比起那些在疫情下四处碰壁,东躲西藏,无家可归,深受歧视的人;比起那些为了自己家人求救,只能条条途径苦苦哀求的人;或是比起那些彻夜因自己或亲友病情忧心忡忡,至今还不得解脱的人;还是比起那些在这场疫情中破碎,甚至灭绝的家庭;及那些在疫情前期得不到检测,直到死去都没一个确定说法的人们……我个人面对过的一切担忧与不定,又怎可能算得了什么呢?

至多,只是这万千不幸中的一粒水滴。


我知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所以我明白也接受,对于那些粉饰以大义的恶,那些鲜血淋漓的苦,有人能够选择谅解与和睦。可于我而言,这一场惨烈的公共卫生灾难,我只能选择悲恸愤怒

我感念与感恩抗击这场灾难的所有人,每当我想到那些防护服下的汗水透湿、勒痕遍布,还有最让人心碎的医护与志愿者感染甚至牺牲,我都会揪心到不能自已,我无比认同他们的高尚。但是任何想要把这高尚与那悲苦混合起来,合作一谈,以便得出个什么结论的做法,我丝毫都无法接受。那样,不仅仅是漠视了一处处个体的悲苦,更是彻底侮辱了那些无私奉献者的高尚。

他们的牺牲与高尚绝不该被宵小所利用,去混合苦难,去覆盖悲苦,那将是最不容接受的玷污



                                                   个人讨论

我的内心清晰分明,但当我试图对外谈论这场大疫的时候,我却陷入一种踌躇。我有很多强烈的情绪与感触,可我无法仅是诚实直接的表达它们。

一方面,我不想因自己身处封城,就要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去谈论这些,博取他人的同情与倾向。

武大的苏德超教授讲过,应注重说理说服的区别。对于这场大疫,以及在其中可以引发的思考和讨论,我更希望以理性的方式去展开,无需说服任何人。若过于渲染,好像非得逼他人同情不可,那样只会滥用灾难中真实的感触,反而是不尊重的。我想,本也没有人愿像祥林嫂一般,无论怎样反复念叨惨痛,只徒惹烦厌尔。


另一方面,对立割裂的情绪及戾气,已在社会环境中十分激烈,我非常不愿再推波助澜。将激烈情绪投到已呈对立姿态的讨论场中,除了加剧割裂与戾气外,很难再有其他可能。像这场已波及全球的疫情,其中细节数不胜数,本就可以从太多的角度去展开,若是困于情绪中,只愿看到支撑情绪的片面现实,那样的讨论不会有任何启发,唯空耗时间罢了。


还有于我来说,更重要的一面——我害怕在太过迅猛激烈的释放后,会过于轻易的得到释然。就像怒骂了某些腌臜,或是痛哭一场后,人们浓烈的情绪会得以宣泄,变得淡然。而对于这场封城,以及这场已经举世皆惊的大疫,我不想就这样释然,也觉不应如此。

比起放掉这些情绪感触,我更愿将它们收纳。我想收得更紧一些,更深一些,最好深到,深到。那样,我不用时刻表现着苦大仇深,愁云惨淡,但我也绝不会将它们遗忘失去。

对于这段时间所关注到的一切人与事,他们真实的光辉与苦难,以及牵动着的我之情绪;不知怎的,我会觉得如果能把这些都深藏于心魂,即便他们中很多人已逝去,很多人怕也一辈子难有交集,但他们生活之精魂,他们人性中的暖与光,仍会让我感到共存一般。在我会迷茫与无助的时刻,我很渴望从中汲取力量。


当然,还有众所周知之因,许多探讨无法轻易的发出和展开。这些会共同导致我个人在公共讨论时,常是迟缓的,也不乏沉默的。当然,有时实在无法可忍,也会痛骂一番。但我会提醒自己,不可迷恋于一时的畅快,也不能满意沉默。放弃表达,或是过于妥协,与我的内心都是扭曲的。

方方在武汉日记里说,每个人的表达终会汇成这个时代的表达,我很认同,自我应为表达负责。我想,在不断的尝试下,许是能接近一种平衡的。


                                                       公共讨论

以上是这场大疫之下我个人之论。而在这场疫情的公共讨论中,我欣慰的看到鲁迅先生再一次被广泛的提及,他深刻而犀利的话语,太有助于我们理解和表达。

鲁迅先生各类鞭辟入里的文字被引用之多,我甚至和朋友玩笑说,如按照谁受益大谁嫌疑大的逻辑观之,恐怕鲁迅先生会深陷嫌疑了。原本他的作品已被教务人士讨论要部分移出课本,如今却被全面深入的回忆着。

其中被引用最多的意象,可能是“人血馒头”。在公共讨论中,许多观点对立的两方,会呼吁对方不要再吃疫情的“人血馒头”。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必这样互相指责的。

其本义是什么?如果说基于疫情的讨论就是利用灾难的话,那所有对疫情的报道、宣传与书写都是吃“人血馒头”么?

其来由是旧社会时蒙昧的民众,认为沾了处斩犯人鲜血的馒头可治疗痨病。而鲁迅先生在《药》一文中使用此意象,是在写为了救亡图存的革命义士牺牲了,而旧社会的民众们只是冷漠愚昧,麻木不仁的看待处斩,指望用“人血馒头”救命,终是一场空。批判的就是那样愚昧下的麻木冷漠。

而在这场疫情下的公共话语中,虽然也有少数的麻木漠视,与借疫情博利的冷血之徒,但更多展现出来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热烈。不论是痛心疾首,将热情投入到批判与反思的人们;还是在灾难之前,认为更应传播希望,要宣扬热爱的人们;本质上,都是心血是热的,灵魂有温度的人。这一点已经大不同于鲁迅先生写下“人血馒头”的时刻了。

这是让我极有安慰的一点。

这些年一直会有讨论,民智是否已开。精英人士如马东,认为是没有的。他大意过去只有5%的人能识字,而如今文化精英也只占5%,其余95%的人只是活着而已。但这场疫情中,我看到了全面普及教育后的不同——识字读书,不仅知时事,还自发的有触动。且绝大部分人都能清晰的表达,能寻找一些自己观点的佐证,也有一定的追踪深度,甚至许多年纪轻的小朋友,都可以做到很不错。更重要的是,无论是热烈于批判还是热心于希望,他们都毫无疑问拥有着温热的心血,而不再是麻木冷漠

既然我们不再是“人血馒头”之冷,就不要让热烈的讨论,停留于互相指责。

而从另一面看,会显得讽刺。

鲁迅先生一生所念,便是救中国,救中国人。可每当这个民族又一次全面怀念起鲁迅先生及其文字时,却是中华民族又一次陷入缺援少救,苦闷悲叹的时刻,我们的民族已重复过太多类似的苦难了!这让人无比难过。

鲁迅先生,其实——他救不了我,他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你。

只有每个人都明白了,每个人才不会无救。只有越多的人清醒了,越多的人才能有希望。

行百里者半九十,而我们仅仅是从冷漠来到了热烈而已。这绝不是终点,前方,还有很深很远未走成的路。

愿我们不要留恋痴迷于热烈议论,反而深陷其中;也不要在热烈下释放了情绪,就忘记思索的深入,放弃本质的探究;更不要,从热烈再走回冷漠。

愿我们坚决些,走的再远些,思考的更深些。深到最广袤的地基里,远到苍穹去。

那样,在人类原初蒙昧的混沌之域中,我们方能创出万家灯火,甚至满天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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