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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內部關於戰狼外交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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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意識到戰狼外交已經多麼引人反感且毫無實際效益,但他們可以制止這股潮流嗎?

中共的「戰狼外交」已經愈來愈為人熟知,尤其是在中國外交官趙立堅成為網紅,且廣受國際性傳媒報導之後。

戰狼外交指的是中國的外交官們打破鄧小平時期延續下來的「韜光養晦」的慣例,開始展現強硬的外交姿態,非常主動地用具有進攻性和侵略性的言辭來攻擊其他國家。更要命的是,這類的手段時常伴隨著編造的謊言,大大降低了一國外交重器的嚴肅性和權威性。

比如,中共官媒和中國外交官們繼續炮製COVID病毒是由美國人製造出來並帶到武漢的謊言。為了證明此類的言論不是自說自話,而是受到國際社會廣泛認可的。黨媒們炮製了一個謠言,稱一位名為瑞士的生物學家Wilson Edwards認為WHO和美國要求在中國調查病毒的來源是一種政治工具,WHO缺乏獨立性和公正性的。然而,瑞士駐北京大使館看不下去,發了一則中英雙文的聲明,稱瑞士沒有一個叫做Wilson Edwards的生物學家,而被廣泛引用的Wilson Edwards的臉書帳戶剛註冊不久,祇有三個好友,相信其並非是為了社交而註冊。

同樣,為了將禍水東引,中共官媒CGTN聲稱用六種語言做了一份所謂的網路全球民調,結果顯示全球超過八成的人認為病毒朔源問題已經被過度政治化。同時,他們宣稱有超過八成的人支持對美國進行調查。「About 83 percent of social media users who participated in the vote answered in Chinese, English, Spanish, French, Arabic and Russian: "Yes, there should be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U.S."」稍微有點常識,以及對國際情勢稍微有點瞭解的人都很容易認知到這份民調的荒謬和失真。

這樣看似荒謬的行徑,其實有其深刻的內在含義。已經有不少學者指出,中國的外交政策變成了大內宣的工具之一,中共外交官和黨媒用流利純正的英文,講了很多其他國家根本聽不懂的話術。但這些訊息傳回國內,無疑會讓不少中國人激動得熱淚盈眶。也就是說,戰狼外交的受眾本就不是外國人,而是國內人,它是因應目前官方敘事而產生的,即所謂的偉大民族復興和中國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而外交辭令的彎彎繞繞當然無法讓國內民眾感受到中國的強大,故大聲講話,大聲嗆聲就成了最能讓一些民眾感受到「我們不怕你,我們比你厲害」的方式。

但是,戰狼外交同樣受到中共內部一些精英的質疑,這樣的外交內宣化除了破壞中國的國際形象外,到底可以給中國在外交層面帶來什麼樣的實際利益呢?好像沒有,反而會引起許多國家的反感。這一派的聲音並不小,甚至已經上達天聽。今年五月,習近平在一次講話中就表示要讓世界看到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不得不讓人聯想到,這是否是在對戰狼外交提出一次委婉的警告?

更讓人注意的是,Alibaba group 全資擁有的香港南華早報此前刊登了一篇文章,批評戰狼外交之餘,還透露出了這樣一段訊息。這一段後來被官網撤下

A source close to China’s foreign and defence ministries said a difference in styles partly reflected struggles between the two ministries.
“The foreign ministry is well known for hawkish Wolf Warrior remarks – it even criticised th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PLA] as too ‘soft and weak’ when dealing with the United States,” said the source, who requested anonymity because of the sensitivity of the matter.
“The PLA expressed concern to Xi about the foreign ministry’s Wolf Warrior diplomacy, saying it would not ‘pay the bill’ for their irresponsible remarks.”
據不願具名的訊息來源透露,中共外交部甚至批評中共軍隊對待美國太軟弱,而共軍直接向習近平表達了他們對戰狼外交的擔憂,直言他們不會去承擔因為不負責任的戰狼外交可能會帶來的後果。

南華早報是阿里巴巴集團的全資子公司,而阿里巴巴又是中國大陸境內的巨頭企業,百分之百受到中共的掌控。換言之,南華早報百分百被中共所掌控。同時,南華早報作為歷史悠久,香港最有公信力的報紙之一,一直以專業的口碑享譽業界,此前他們報導中國的訊息基本都是準確的。因此,南華早報不太可能也不太敢編造一條謠言。且考慮到中共內部向來有給外媒放料搞政治鬥爭的傳統,我們基本可以斷定這條訊息是真實可信的,雖然這和我們的預期不太一樣。

如果深入去解讀這句話,就更加值得深思了。中共軍隊作為國之利器,需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呢?祇是一種,那就是戰爭的責任。換言之,共軍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如果因為戰狼外交惹出了戰火,他們並不願意上前線,或者說,他們並不想打仗。一般認為,軍人基本都是鷹派,是希望打仗的。因為祇有打仗才有大展身手,建功立業的機會。而外交部通常喜歡動口不動手,通常是鴿派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在這裏,情況卻恰恰相反,變成了文主戰,武主和的怪異現象,軍隊反而成為了制止戰狼外交,保持和平穩定的代表。換個角度也不難理解,畢竟戰爭爆發真的要以命相博的是軍人,而不是喊打喊殺的嘴砲戰狼們。不要和平要戰爭那才是傻。這也可以看出,反對戰狼外交這一派的實力是不容小覷的。

但是,戰狼外交真的可以被及時地遏制住嗎?似乎很難。尤其是考慮到現實層面,戰狼外交雖然在國際上讓人錯愕,在大內宣中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得到了數量眾多的中國民眾的擁護和支持,提高了中共執政的合法性。一旦急轉彎,回歸專業,繁瑣,看起來讓外行昏昏欲睡的外交辭令,恐怕又會與目前官方宏大的「偉大復興」敘事所衝突,造成這部分民眾的困惑。更何況,已經嚐到甜頭,成為網紅,備受萬民擁戴的戰狼外交官和媒體們真的願意放棄一切,重新回歸默默無聞嗎?恐怕也很難。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看到中共的高層對此的態度是非常曖昧的。一方面,他們捨不得戰狼外交在內部帶來的利益和好處,但一方面他們也意識到這樣的手段終非長久之計,後遺症不小。故此我們一邊仍然看到戰狼風潮愈演愈烈,佔據了網路版面,成為了主流意見,一方面看到他們想通過一些方式降溫,祇是效果終究非常有限。

南華早報的文章暗示,今天的中國似乎在走二戰前日德的老路,是否能停下來回到正軌,是國家存亡的關鍵。但是筆者認為,時代的巨輪一旦啟動,恐怕是停不下來的,至少沒那麼容易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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