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齊佐飛力尼克

读读,想想,写写。

又汗又囧「二」:小确幸和大不幸

实不相瞒,两个星期以前,最困扰我的事是如果年会上抽中了大奖,上台领奖时被要求表演我应该唱首什么歌。

我这人有时候既矫情又闷骚,既从众又清高。所以我既不想唱那些大家都会唱的,也不好意思唱大家都没听过的。同时我还在烦恼,我是直接带着手机上去打开播放器选歌呢?还是应该提前制作好备选的歌单?

我知道现在你翻着白眼,并且很想直接诅咒我:“你不会中奖的!”

我已经参加过5次年会了,一个奖都没中过。所以中不中奖根本不在我的考量范围,我该思考的是中奖之后的表现会不会给群众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某年年会上,一个领了大奖的同事在群情汹涌下不了台的情况下唱起了陈奕迅的《陀飞轮》,台下的尴尬和冷漠混合成一种奇怪的气氛。观众既能成就你,也能毁灭你,就连台上的主持人看到这样的表演都面露难色。大家盼着他赶紧唱完好把这场孤寒至极的年会结束掉,所以他破音、跑调、抓不到节拍都没法引起大家的注意。这么英式幽默的场面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宁愿不要那个大奖!除非,大奖是5000元以上的现金,而不是一台价值不足3000的破手提。

俗话说,如果你太沉溺于眼前的小确幸,迟或早会有大不幸找上门。是的,没有这句俗话,是我编的。但现实却应了这句俗话,上星期出现了这一年来最令我进退为难的情况。

公司领导临时决定外派我去参与一个新项目,并要求我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部交接出去,全部精力在这个项目上,而最令人困惑的是他们对这个项目的了解为0,所以没有任何明确的计划。然后,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参与了两次该项目不同负责人的人面试。我知道面试的结果是我通过了,在我看来这是双向的选择,而我有自己的筹码。

所以我坚定地向领导表明了我的立场,如果没有相应的薪酬福利调整,我不会接受这样的调动。领导的立场是,没有任何调整,我必须去!甚至,他们已经单方面给我安排了这周日到周四的出差培训。

我感到愤怒、不安、纠结、忧虑、为难、可笑、鄙视等各种掺杂在一起的情绪,从来不齿逆来顺受的我在脑子盘算了一篇No money,no talk的稿子,同时初步构思了Q&A,胸有成竹地找领导雄辩滔滔。我感觉自己几乎是带着胜利的荣光走出了他的办公室,至少我有九成把握不用参加这个在年前一个星期的外省出差培训。

如果一个警察找你,但却什么都不说,出于投降输一半的作祟心理,你会很快忍不住把自己做过的亏心事一一说出来,例如闯红灯、不让座和把共享单车停到小区里。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严阵以待的我没有等到预期中不同领导的谈话邀请。我被这种欲擒故纵的伎俩乱了阵脚,并开始感到担忧。会不会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筹码?目前我手上的工作其实也并非我不可,会不会他们已经找到别的人选取代我?会不会我连参加年会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但是后来我把这种担忧转化成了豁然,我怀着破罐子破摔的流氓心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士心态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狂徒心态高高兴兴地迎接了新的一天,以至于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的主管会在第二天一上班就来找我谈话。只能用两句成语来概括这个程咬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和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程咬金在这件事的一开始就表明站在我这边,让我坚定自己的立场,争取自己应得的。而且一旦我彻底交出我的工作,那些工作最终会回到她肩上。但是女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她说思考了一整夜后认为得我应该接受这个挑战,因为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一方面她说,大家都是打工的,东家不打打西家;另一方面她又说,先把东西学到手,一年后储备的能量更能支持我打西家。这种左手往右手抛鸡蛋,右手接住后又左手抛的辩论方式使正方显得无懈可击。

我开始思考我败下阵来的原因。自知之明,是我欣赏的一个品质,在这个岗位上的惰性日复一日在我腿上添加铅块。同时,程咬金的变节让我瞬间感到少了战友的支撑,也就少了部分理论支撑,使我的心态出现动摇,我并不是说我和她的关系亲密如战友,不要想歪了。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被迫使出了最后一个辩论大招,我反问她:如果是你,你会接受吗?在我几乎要举起V字手势时她居然毫不犹豫地说出她会接受。一个孩子才两岁多的母亲都乐于接受这样的调动,我想我的任何反驳都会显得幼稚无知和毫无人性。

是的,我如约来到了北京的总部,而且我再次确定这个项目的规划简直就是不知所谓!接待我们——还有一位同事和也被迫加入了这个项目——的人对这次的培训毫无准备,并向我们透露他仍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他把我们俩在扔在总部的办公室里练习静坐的耐性和开口的厚脸皮,以有勇气问陌生的同事借工卡去饭堂吃饭。

这幢华丽的办公大楼在每一层进出都需要刷工卡,包括电梯和后楼梯都受到门禁的隔离,而电梯和后楼梯在两个分开的区域。所以我和一同前来的柏然在每天上班出电梯和下班准备离开时都得在胸前划十字祈祷有同事恰好打开刷卡控制的玻璃门。四天下来我们已经多次隔着玻璃向对面完全不在乎我们的同事做出求救的滑稽表情,或者在深呼吸后战战兢兢地劳烦还在埋头认真工作的同事刷卡好让我们可以离开去吃饭,或者被困在后楼梯里等了10分钟都没有一个人路过。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为何连厕所区域也安装了自动的玻璃门将办公区间隔开来,不过幸好不需要刷卡,通过按键就能开门。但是,万一你闹肚子,而恰巧这层的厕所正好满员,千钧一发之际想换个楼层如厕时就会再次出现以上的情况。不要问我怎么会在短短的三天内得出如此伟大的假设理论,我是不会给你们透漏一字一句的。

我和柏然坐在办公室的最后一排,享受着两个人陌生人意外闯入一场聚会,但聚会上的人却当你们透明的死寂折磨,静坐在那里一整天,等待下班后晚上的一小时培训。其他人和乐融融,说起彼此间熟悉的低幼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丝毫不在意这两个陌生人不知该笑出来或憋回去的两难处境。临近下班就开始热络地分享自己各式各样的零食水果,却从不施予这两个陌生面孔一块饼干,也未曾主动向他们询问异乡的事物。甚至觉得不打破笼罩在这二人间的死寂氛围是礼貌的表现,所以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

我和柏然期待着明天即将到来的告别,不是,是即将到来的回归,我对这座城市,暂时没有任何情愫。对一个素未谋面又话不投机的陌生人,我吝惜我的一句再见。没错,锱铢必较是另一个我欣赏的品质。我们盘算着让人事部订明天中午飞往广州的机票,这样睡眠饱饱地回到广州后有时间回家整理这几天囤积下来龌蹉肮脏,同时躲过了公司在下午的年度总结会议,并在晚上直接去参加公司的年会晚宴。一石三鸟的绝世安排,居然被人事部大姐呛了回来:为什么这么晚?这样你们来得及参加年会吗?三虎明天也是从北京回来参加年会,他就选择了早上7点40分的航班。

我们的如意算盘被拼命三郎的一个莽撞决定变成了竹篮打水,我在此暗暗立下毒誓,总有一天,他的恶行会化作文字,流传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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