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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场中国农村的“女权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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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第一日,我跟随亲戚去到广东清远市郊的农村,参加一场名为“外嫁女回娘家”的庆典活动,这种活动其实我之前已有耳闻,是我奶奶的乡下曾经举办过一场,当天有非常多的外嫁女回去,活动办得热闹非常,红红火火,所以这次凑巧有个机会,就跟着亲戚去一探究竟。

村口起点处

    活动由村委会带头,在村中空地或者广场处搭起大棚台子,里面有一个舞台和众多酒席,此外还有一条很长的红毯延伸至村口。活动会持续一整天,主要流程是外嫁女们身穿红色旗袍或者红色裙子,熙熙攘攘地从村口走红毯至广场大棚处。

红红火火

    当天8点就起床了,我的那个亲戚是外嫁女之一,她一早就起床打扮了一番,虽然已经40多岁,身材显胖,但是也很讲究地专门买了一条红裙子,还有一对300多元的小高跟,活动还没开始,她已是满脸的兴奋与期待。9点左右,早已打扮好的外嫁女们在红色大棚处集合完毕,便浩浩荡荡地随着舞狮队,鞭炮队,以及全村老少一同往村口的走去。村口处有专门架设的红色充气拱门,大家在那里集合好后,先是舞狮队一阵锣鼓喧天的欢迎仪式,接着外嫁女们便拉起大旗,有些人挑着代表礼物的红色担挑,有些力气大的则合力抬起乳猪,还有大部分是手撑红伞以及拿着个标语牌子,约摸组成了一百来人的队伍,穿过村口拱门向村里走去,而大人小孩在一旁看热闹,男人们负责护航放鞭炮,或举手机拍录像,延绵近百米的队伍在鞭炮声中浩浩荡荡地往村里去。

用担挑挑礼物,旧时她们是用担挑挑水和挑柴
齐心协力扛烧猪,同时还手持红伞保持仪态

    这个仪式的意思即是外嫁女们出嫁后的生活越来越好,家庭美满,甚至闯荡出一番事业,现在回到老家来感谢家人,振兴家乡,而在中国的传统农村里,女性的地位一直是比男性低的,在改革开放前,农村里的妇女基本只能做家庭主妇,无论是脏活重活女性一律地承担,甚至还得洗家里所有人的衣服,而改革开放后,新式思维传入中国,社会发展日新月异,经济水平发展带来生活水平的提高,同时城市化进程飞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农村女性跟随着丈夫去到城市工作,甚至是年轻时独身进入城市闯荡,在城市里结婚后成为城市人的比比皆是,而虽然农村女性的命运随着经济发展有了很大改变,但是在传统的农村庆典里,这种以女性为绝对主角的民间活动我是从未见过的,而在各种女权运动、女权思想此起彼伏的今天,参与一场农村里带有女权色彩的活动,给了我很多特别的感受。

    前几天散步时我听母亲说,她十岁的时候,虽然可以上小学了,但是她还是要承包家里的很多家务,天还没亮就得上山砍柴,回家后给家里烧水做早餐,我就问她当时为何不让她哥哥分担一点呢,要知道我母亲可是有两个哥哥的,即使他们不乐意,撒撒娇总会管点用吧,但是我母亲却很淡然地说,当时就很自然地觉得这些都是她该做的,很自觉地就每天早起做活了,她说自己也忘了为啥当时能那么勤快。

    而我奶奶已经80多岁了,偶尔听她提起自从嫁给爷爷后,在婆家生活是没一天轻松的,每天都从早忙到晚,特别是带小孩之后,忙到晚上12点是常有的事,当时我还疑惑她是怎么知道时间的,那时农村里应该还没有时钟吧。

亦是属于老一辈农村女性们的节日,她们在年轻时为家庭付出很多

    在这场持续一整日的活动中,你可以看到这些出生农村的已婚女性,每个都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穿上红色旗袍后显得自信十足,即使她们可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或者是那种“广场舞”级别的大妈,还有已经七八十岁的婆婆,这个节日是属于她们的,她们用份子钱在故乡举办这场活动,用传统的服装与装饰彰显女性的美,她们男人,她们的父亲则卖力帮助她们开路,帮她们筹备物料,宴席等各种杂务,她们在曾经最为压迫女性地位的农村故乡,举办这样一场属于她们自己的节日,而在这场节日的背后,在她们的生活之中,她们大多已能和老公平起平坐,或是各执一方事业;在她们之中,有家庭主妇,有超市售货员,也有广州的学校教师,清远的公务员,甚至还有万豪的亚太区部门总监。其实写到这里,你不得不感叹中国短短几十年飞速发展所带来的女性地位崛起,并由此引申的女性独立,男女平权等思想,亦能在这些出生在中国农村的女性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我觉得最最最有意思的事情是,在她们的心目中,会不会联想到这场“外嫁女”活动会和现代女权主义会有所联系,会和年轻女性的“MeToo”运动沾上一点边,或许不会吧,但是我看见她们都是自信而开心的,她们有这份骄傲回到家乡举办这样一场盛会,她们的行动已经带有女权色彩,那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吃饭唱歌,属于她们的表现主场
一场广东的宴席少不了几个传统菜呀
份子钱一览,300元为多
不少人手执小红旗,自愿行为
活动主场大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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