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a

一万秒差距

茉莉 | 无意识写作

K真的很喜欢茉莉,也很喜欢送别人茉莉。她从没有选过别的什么花,就仿佛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茉莉。也有可能她是将的心意、将自己比作茉莉送给了他人。在她眼中,万事万物没有什么分别。

K几周前送我的茉莉还躺在我桌上,已经干枯得不像样,用手一碰就碎。连续很多回,我都没有再将花放进水里,我觉得把根部泡烂的那种水气实在和难以和花香匹配,我拒绝以这种方式企图来延长被折断的花的性命。我从不放进水里,而是把它放到干枯。细想下来,更残忍。

也被送过其他,一旦遇到生命,都让我忍不住后退,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他们迟早会死在我手里。高中的时候,同桌送了我一个很小的盆栽,隔壁寝室的女孩养的跳舞草都快有人高了,我的盆栽却从窗台上掉下去摔了个粉碎。碎瓷片早被清理了,我看到几片被割得面目全非的叶子还剩在那里,心里很不好受。

上大学以后,也被送过一盆多肉,从花盆里换出来养在了更大的透明鱼缸里。室友买回来煮火锅的葱,剩下了觉得可惜,索性就养在了那个鱼缸里,和两朵多肉挤作一堆,长势喜人。有一天室友问我要不要吃葱油面,然后她拿了小剪刀,去鱼缸里剪了一小把葱,那天晚上真的煮了葱油面给我吃。

我对待生命实在是畏惧,觉得自己承担不了。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我像是摸了他们一下,就担心他们死去一样。小时候住的房子,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花开的时候会落下很多四个花瓣的星星一样的完整花朵,我坐在树下用细麻绳串成一串,也可以玩一整天。清晨的时候,睁眼很早,听见院子里有鸟儿的叫声,翻身下床就跑了出去,循着踪迹找,果然看到了那只张着嘴细细叫唤,连羽毛都还没长好的小鸟。我把她捧在了手里,能够感觉她挣扎的时候有热量传递过来。清晨有一阵阵的凉意,顷刻间就爬上了我的臂膀,我瑟缩了一下,更加小心地笼住这个小生命。

我困住她整整一周,她开始不吃不喝。我妈妈怎么劝,我都哭着说要她吃东西,要她留下,要她飞起来。先前几天,她还吃东西,我和她在院子里玩,我甚至开始慢慢训练她飞起来,能飞到有柿子树的一半还高了,刚刚到院墙。我有时候屏住呼吸,希望她能飞更高,生怕她掉下来,也隐隐害怕她真的飞出院墙,我再也见不到她。我妈妈说:小鸟的妈妈可能也在找她呢,她一定也很伤心。于是我哭着把鸟儿从笼子里捧了出来,妈妈架了梯子,把她放上了屋顶,那里紧接着柿子树的枝桠。

我偷偷想过那只小鸟的命运,也许她的妈妈真的来接她了,她飞起来了,飞得越来越高。但我让我无法忽视的是,也许她被放到屋顶上那一天,因为不会寻找食物,不会吃柿子,也不会飞,然后就死在了上面。越长大,这种猜想就越来越占上风。我有时候想,也许我现在写字手会发抖,就是一种惩罚。

我不敢再触碰生命,即便收到一束花,也使我感到为难,我并不知道要怎么样对待他们。正说到这里,干枯的茉莉花仍然有传来一阵一阵的香气,混着一种干枯的味道——实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气味,它很好闻,和把根部泡烂的那种带着腥味的水气是不一样的。我想到那些在太阳下枯死的草,也许就是那种气味,上面有太阳的味道。但是我干枯的茉莉,从被带回来起,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一丝太阳光。这样一想,这束花真的让人难过。

今天要把她扔掉了,反复拿起来又放下,做别的事也会忍不住瞥她一眼,每一眼都在叹气。有的花苞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变紫了,然后整日整日地哭,把体内的水分都哭干,一束茉莉就这样枯萎了。

我下次,不愿意再收到花了。

 2019/10/25

AI piano by Lionello Balestrieri(Italian,1874-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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