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a

来自边疆地区的年轻人

寻常 |无意识写作

进地铁站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的节奏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分别,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的大束未开苞的莲花——我起初只以为是荷花,但是他后来离我近了一些,我闻到了一种异香,那是我从来没有闻过的香。

刷卡进站的时候,他在关卡前停住了,我从他左边越过,抢在他之前进站了。我假装回头看还没通关的好友,实际上是在看他——他还没找到乘车码吗,我都替他着急了。我们下楼梯的时候,他跟过来了,脚步有些急,可能因为在关卡处耽误了时间,心慌了。我拉了同行的女孩一把,背对着墙说:让他先过。他抬头看我——其实现在回想和描述,我已经全然记不得那张脸了,一张多么普通的脸啊。可是他手上的莲花,一支两支三支,一共五支,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拎着的盒子上分明写着“容莲”两个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想如果它是花的名字,那很应景。

十月初的时候,北纬亚热带仍然有好天气,天又透又蓝,就像是一块镜子。过马路的时候,一个脸庞被晒得黑红,五官难辨的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那一双鞋也不合脚。他左手上拎着一个硕大的袋子,右手抱着一大束不知名的红花。花枝将要到他的腰那么高了,他抱至胸前才不至于拖到地上,想来他几乎是将这些花从最根部折下来了。那个场景实在令我触动,我止不住地回头望他,他越过栏杆,站在了一棵树下与我对视,眼底情绪不明。我只觉得自己的目光冒犯了对方,匆匆收回。

2018年8月,我去一个村子调研,桥下有一个捡破烂为生的奶奶,她门口种满了花,有些是假的,这样掺拌着,真假难辨——也无须辨,她们就永远地开在她的门口。她的小河,她的柳树,她的平房和南瓜,她的花儿,在每一个清晨醒来。

坐车回校的时候,一个女孩也抱了大捧的花上来,中途她换了两次手,有一次还将花环戴到了头上。

我小时候摘了邻居的凤仙花,母亲告诉我,你若爱花,就别去摘它。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折过。我拒绝收到花,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样的美和生命,但我会忍不住为她们驻足,凝视她们。

2019/10/31

下午五点以后,光就淹进来了,幕天席地。洇进眼睛里的时候,生疼。

23楼,像是一只高高挂起的玻璃鸟笼,羽毛就要化掉了,飞不出去。这种自怜情绪涌起,持续没过头顶。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植物、彩色的椅子,又像是活了过来。一个女人,正站在右边的角落里——那里有成堆的纸箱,她就站在那里,光从她身上淌下来,也把她淹没,她静默着,盯着手里的防震薄膜泡泡,捏出的声响整齐又愤怒,可是她神情麻木,仿佛手里的事与她无关。那一刻她去了哪里,这只鸟飞去了哪里。

2019/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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