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a

来自边疆地区的年轻人

一本哈姆雷特,背对着大海

时间掰碎了,放在手心里一点点用,都尚且不够。

这份工作的不好,就在于有太多你喜欢的东西,你想要去认真对待的东西,在以工作去做的过程中,怎么样小心,都会无意冒犯,然后你只能把自己的喜欢小心收起来,掩藏起来,不露声色——可是这样的话,那么去做事时,和机器无异吧?

昨天在车里,想到了很好的句子,想停下来写,可是又开始懊恼,下定决心要先去感受,用敏锐的感官和心去觉察,然后再找一个安静的时刻,一帧一帧将这些储存在大脑里的东西复刻下来——我能做到吗?前天、昨天、一个小时前、一分钟前、上一秒——我的心已经包裹了太多的柔软,一块玻璃碎的时候,它又小心地缩回去了,把盛放在里面的晶莹悉数散尽。我什么都留存不了——我这一秒写的是这一秒的感受,与上一秒早就相去甚远,我不可能将过去的东西捕捉到现在这一秒来供我观赏的。

我太害怕时间的流逝了,可是我才二十一岁。——就已经觉得很多东西赶不及了。

停下来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慌张和无端的怅然若失,即便是盲目地做事,也好过停下来思考——是的,这个状态刚刚一描述出来,你就知道其中有很大的问题,你知道你只需要想好再去做,也许就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问题。你太着急了,太想当然了。

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是二十一岁呢,可能是身体的恢复周期,还有精神状态的愈合能力——但不一定,也许四十岁的你能够做得更好呢,不要太把年轻当一回事了。对时间流逝的焦虑,倒不是因为年龄,而是回到最初讲述的——把时间揪成碎片,满不舍得地一块块去分放,也还不够用。但也许,是因为一个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要做的事太多了,太贪心了。

最近在做一个剧目,团方在演出前预热的艺术分享会,普通观众仅仅是见一次面都难得,可是作为工作,你要连听四场发布会——老师自己在第一场的时候都说,也许我要在四场分享中把这些故事讲四遍,一模一样。而我,要听四遍,也许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吗?我要用一种什么样的激情去对待重复的日常、去面对我喜欢的一切呢?或者是如何保持激情,保存这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四场一模一样的分享会,我听到了不同的东西呢,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可以面对这件事了?

一个人说几句话、讲一个故事,就能改变另一个人吗?人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呢,他们想要听到什么,他们是抱着必然改变自己的决心来的吗?我知道老师们在做的事,我知道他们的关注力如何而来,但是我无法忽略那些哭声,我无法听见心里面最纯粹的声音。也许是不相悖的,但是大家真的知道吗,抱着必然要改变自己的决心的大家,真的能够学习到那个可以生长的有机系统吗。我也看到有一些人,他们的提问,仿佛就是为了羞辱台上的人——你不是要讲艺术吗?你不是要修行吗?你为什么还要出来赚钱、搞商业活动?——当然,他们不是这样问,因为他们的提问方式表面上还有尊敬,说得含蓄,但实际上比直接讲出来要刺耳百倍。那时候我才明白,一个演出团队,是需要有人专门去面对媒体和大众的审视的。倒不是为了讨好观众,而是为了不使艺人受到这样的耗损。也许“艺人”这个词的发明,也是为了保存演员在这样的观众面前的颜面。艺人,艺术的艺,人——以何为生,就把二者相结合了。

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有时候我想要表达我的喜欢和尊敬——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走得远远的,把更多的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因为在他们眼中,我的喜欢,无论多么真挚,都会显得用力而笨拙,有时候还会灼伤他们,远没有观众带来的那种感情让人接受起来容易一些。

一些彩蛋:

1.下午四点和五点之间,天上的云累了

大厦面对太阳,长出一块块的闪烁

2.在活动室的台阶上写字,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船像是从脚底下涌来

3.贴手卡的时候用笔戳胶带,形成一个细长的等腰三角形——我知道许多秘密

4.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建筑的顶部,像鸟的翅膀;喷泉池的水有一股铁锈的味道;还有那些属于秋天的树,不像是从这个地方生长出来

5.在卫生间照镜子,看见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将头发低低地扎起、盘起,年龄会长几岁

6.这些东西,都是我喜欢的——但是我在另一种方式亲近它们

7.如同坐落在海上的书店,一本哈姆雷特,背对大海

消失的菜市场,和月亮下出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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