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醒

<大角咀社區報>由大角咀街坊發起,希望可以每兩個月發行一份區報,分享區內的大小事。 如果你有興趣加入製作團體,請填妥以下資料,我們將於稍後聯絡你: https://forms.gle/Cp78YdYSs71bn4zu6 如果你是大角咀商戶,歡迎加入成為派發點: https://forms.gle/ZWCmSUYqwhEYiPR19

角落人生 他來自大角嘴毛衫廠

發布於
「角落人生」是一班年青人連同傷殘人士一同訪問區內長者的項目,由太古地產贊助,旨在推動傷健及長幼共融。)

文/記者:李啟亮 相片:姚勤敏 提供

作為語橋社資的創辦人之一,姚勤敏一直在溝通、教育和社會共融等層面推廣「手語雙語」,致力為聾童謀求福祉。但原來他自己一路走來也殊不容易,成長經歷甚至可謂一波三折。而這一切,都是從大角咀開始。

「我小時住在大角咀櫸樹街。」姚勤敏以一把清脆而親切的聲線,娓娓道出他於70年代住在大角咀的童年。他拿出一張張發黃的照片說道,當時的大角咀舊屋處處,都是一些沒有裝設升降機的樓宇。除了大角咀碼頭可搭船去香港島外,大角咀道天橋還未出現,奧海城附近的建築也未有,70年代的大角咀可說是一片荒蕪。

不過,姚勤敏的童年並不空閒。他父母捉緊了香港七、八十年代製衣業興起的潮流,在大角咀開設了一間以家庭式經營的毛衫廠。一家六口,睡的吃的工作的,也全在大角咀櫸樹街一個半工廠半住宅的單位裏發生,為了這盤家庭式生意,全家要總動員參與。長大後回想,姚勤敏自覺童年就是毛衫廠,與兄姊的連結也是毛衫廠,以至跟父母的親子時光也只得毛衫廠,不無遺憾。

姚勤敏回想自己的童年只有毛衫廠,生活是工作,親子時光也是工作,這讓他更加確定自己不會以創業為目標,「我希望生活可以更豐富,不想因為生計而凌架了一切。」
姚勤敏回想自己的童年只有毛衫廠,生活是工作,親子時光也是工作,這讓他更加確定自己不會以創業為目標,「我希望生活可以更豐富,不想因為生計而凌架了一切。」

工廠為家

工廠就是家,工廠就是生活。無論織布、裁剪、包裝,以至送貨,姚勤敏和兄姊都要幫忙,家人的生活相處都離不開為毛衫的訂單趕貨。他記得以前與哥哥常常做「苦力」,不時搬一大袋布料走幾層樓梯,他總會跟哥哥比賽誰搬得最多。後來,他還試過設計及製作毛衫,只此一件的拿去售賣。也因為小時候訓練有素,即使現在他穿的衣衫破了,他會自行修補。姚勤敏尷尬地笑道:「有時見朋友穿的衣服特別,會忍唔住用手摸吓捽吓,好想感覺是什麼質地。」

毛衫生意曾經為姚勤敏一家帶來相對富裕的生活,可是,事情並非只有一面的好。因為他一家都投入在家庭式生意,父母沒有時間照料他,以致他小時候的學業成績最初可謂不堪入目。他憶述自己默書拿過零分,給老師打手板100下,打到老師也手軟。「以前老師跟我說,你不叫姚勤敏,叫姚懶鈍吧。」

姚勤敏拿出他歷年就讀大角咀天主教小學的成續表,訴說他的學業情況。作為大角咀天主教小學的首屆畢業生,那些泛黃的成績表可說是珍貴的歷史紀錄。看上去,頭幾年的成績表確實然很失禮,有些近乎「滿江紅」,品行只得「丙+」,評語也盡是批評。

成績表配相 姚勤敏仍保留七十年代初,在大角嘴天主教小學念書的成績表。
姚勤敏由初小時品行丙+,躍升至高小時的甲-,成績也大為進步,他形容自己「突然開竅」,撥開雲霧見青天。
姚勤敏由初小時品行丙+,躍升至高小時的甲-,成績也大為進步,他形容自己「突然開竅」,撥開雲霧見青天。

但升上高小後,姚懶鈍蛻變成姚勤敏,成績大為進步,一個紅字也沒有,還屢獲讚許,品行升至「甲-」,獲老師評為「聰明良善、沉靜守規」。問其原因,他解釋道,因為他是「細仔」入學,身型卻生得高大;外表成熟但思維幼稚,總是丟三落四,很多事情都未明白。漸漸他才感覺自己:「開始長大,終於開竅。」以前完全看不懂的英文串法和文句,摸通了用拼音自學,成績突飛猛進,從全班「包尾」躍升至全班第二。

父母忙於打理毛衫生意,反而令姚勤敏更生性,更努力讀書;但隨着毛衫生意擴展,毛衫廠由大角咀搬去葵涌工業區,他一家不再與工廠同宿,搬到美孚居住。他和大哥較常夜宿葵涌,一同看管廠房。他回憶那時候的日子,住在廠房唯一的好處是「無王管」,他做什麼也可以。然而在他眼中,這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包括他會像工人般打卡及支薪,定期由會計部出糧。

經歷鉅變

他心裏明白,這都是為了一家的毛衫生意,為了幫父母分憂。可惜好景不常,一次因為落貨日期有所失誤,公司需要支付巨額賠款。父母周轉不靈,只得申請破產,一夜之間經歷鉅變,經營多年的毛衫廠倒閉。他猶記得那個夜晚,父母趕回美孚的家,叫他們四兄姊弟立刻打包,姚勤敏只來得及執拾書包和課本,一家人就倉卒離開。破產的消息來得很突然、很倉促,他一家人立即搬離美孚,當晚去了灣仔落腳。

姚勤敏幼時於大角嘴毛衫廠留影,他笑言從其身上毛衣可見,流行的款色五十年不變。

破產對生活的衝擊可想而知,姚勤敏卻對一個定格猶有餘悸。父母申請破產後,葵涌廠房被查封。他忘了是誰叫他回廠房取件東西,便在學校午膳時間回去。正當他拿了東西準備離開廠房時,遇見一名舊日在毛衫廠工作的工人。那工人認得他,一手捉住他,問其父母在哪裡,嚷着要追討欠薪。姚將父母的電話號碼交給那工人後,趁其不覺,拔腿狂奔,直奔回校。他驚恐之餘,亦滿有罪咎感,彷彿做賊一樣。即使事隔多年,他仍然忐忑:「但我可以做什麼呢?我也不過是一名中學生而已,只能跟家人一同面對眼前的危機。」

之後幾年,姚勤敏跟隨家人如游牧民族般,每半年搬屋一次,並以賣衫之類的小生意維持生計。但就在他生日那天,剛剛考完高考第一科— 英文聆聽科,他收到大哥來電,說他的父親中風了,請他趕去瑪嘉烈醫院。他自言那像透了粵語長片的情節,就坐在病房外的長櫈等待父親的消息。由於一家也忙碌,只有他可以時常來探望父親,整個高考他幾乎都捧住課本在醫院的長櫈上溫習。最後父親安然渡過危險期,出院休養。但生命無常,翌年他的父親再次中風,最後離世。

改變的可能

隨着家中發生種種遽變,姚勤敏更加確認自己不會創業,不願將所有精神都投放在一盤生意上,而犧牲了家庭生活。他轉而將其獨有的閱歷及天生的感性,運用於輔導服務上。他認為沒有人永遠都是不濟的,他以前曾經是包尾,但經過一番努力,成續令人刮目相看。同樣,在種種生活的挫敗與傷痛中,他仍可振作,重新上路。

姚勤敏說,就連他與母親的母子情,到了母親退休時,亦能逐漸修好,可以重新拖着母親的手。他就是以這樣的信念加入教育署(現名教育局),開展他長達廿年的輔導工作。由於被指派的服務對象是有學習困難的聽障人士,令姚勤敏與聽障人士結下不解之緣,並愈來愈確認自己為其奉獻的使命。

約2006年時,姚勤敏毅然放下政府的「鐵飯碗」,在中文大學籌備成立語橋社資。他笑問:「這是不是很傻?」但今時今日,誰會笑誰傻呢?若能幫到別人活好一點,那怕只是一點,也是漆黑中的一點光,照見你我心中的熾熱,照耀出香港仍存有那一點希望。


喜歡我的文章嗎?
別忘了給點支持與讚賞,讓我知道創作的路上有你陪伴。

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