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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 - 融樂會:被邊緣化/隱形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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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土生土長的少數族裔為何舉步維艱?

深水埗、油尖旺及大角咀等地區都是少數族裔聚居地,他們們祖輩移民到香港,其後在港落地生根,發展到今天的新世代,常會以「香港人」自居。那麼,1948年隨英陸軍進入香港的Gurkha(俗稱啹喀兵,尼泊爾人,為1997年以前受僱於英國的駐港部隊)的後裔,同樣在香港扎根多年、土生土長,又是否與其他「香港人」一樣享有同等的公共資源、教育服務及就業機會?「少數族裔在香港,由出世開始,每一步都好艱難。」香港融樂會前線職員Pete如是說。

中文學習困難重重,語言不通礙發展

如今少數族裔多已定居香港,更有不少在港出生、成長,但至今仍有很多少數族裔中文不好,究竟為何?

一,中文學習課程設計漏洞百出。現時的中文教育課程都假設了學習者的母語是中文,對於母語為非中文的少數族裔來說學習難度非常大。雖自2014年開始,政府開始推行「中國語文課程第二語言學習調適架構」(學習架構),但此架構實際上只把原本的中文學習內容分拆成一個個更小的學習單元,讓少數族裔學生以「小步子」方式達成學習目標。Pete指出:「以華語學生學習第二語言英文為例,要學文法、句子結構、時態等等。學習架構沒有加入第二語言學習的元素,課程並沒有本質上的改變,是失敗的。」再者,政府會撥錢予錄取少數族裔的學校以推行此學習架構。Pete說道:「有些學校用不完這筆錢;有些學校將這筆錢用在不能幫助少數族裔學生學習中文的地方去,政府部門沒有好好監管學校如何使用這筆錢。只有錢還不夠,老師是否受過專業的訓練?政府有否推出配套的教材?老師一邊忙於設計課程,一邊忙於上課。上述問題造成一個現象:各個學校各自為政,老師缺乏經驗,學生學得辛苦,繼而學校錄取少數族裔的動力大大減少,令大家陷入一個疲勞的循環。」

二,實質的種族隔離現象。自2013/14學年起,教育局已取消「指定學校」的標籤,少數族裔的學生可申請香港所有學校,但目前仍有40%的非華語學生集中在約20間中小學。非華裔學生與華裔學生的分隔,令非華語學生缺少與華語學生溝通交流的機會、無法浸淫在中文語言環境裡學習中文、使用中文,亦使不同族裔無法共同成長,體驗對方的文化和習慣,無法消除誤解與偏見。

有倖存的少數族裔能順利地完成中小學的課程,進入大專院校,但他們面對的中文問題依然未解決。儘管少數族裔可用綜合中等教育證書(GCSE)中國語文科的考試成績投考大學,但即使他們能在GCSE中取得A的成績,也只相當於主流小學二年級的中文水平。結果是,當少數族裔進入職場時,因沒有足夠的中文能力,難以找到與大學修讀的專業對口的工作。Pete分享:「有一位讀心理學的少數族裔青年,大學畢業後不能找到對口工作,因前線心裡健康服務者需要與客人聊天,終要轉行。」

自2014年開始,政府開始推行「中國語文課程第二語言學習調適架構」(學習架構),但此架構實際上只把原本的中文學習內容分拆成一個個更小的學習單元,讓少數族裔學生以「小步子」方式達成學習目標。

有苦說不出:大眾歧視,法律漠視

事實上少數族裔中也有一些「人中龍鳳」,他們在學業上表現出色,有知識有技能,能說一口流利的廣東話。掃除了語言障礙,他們就可以活得自由平等嗎?Pete不以為然:「曾有一位少數族裔大學生,中文流利沒口音,有一日打電話去應徵補習社的兼職工作,電話中溝通得很順利,當去到補習社面試時,一開門,老闆就說『已經請到人了,你可以走了。』」Pete補充,普羅大眾對少數族裔的歧視和偏見多不勝數,又如有房東見到租客是南亞面孔便拒之千里,但過往由平機會用種族歧視條例帶上法庭的個案僅有是一個,而成功個案則為零。法律條例對少數族裔的保護,可謂形同虛設。

如今是香港科技大學商學院的一年級生的Sharna,畢業於本地的政府資助中學,亦是全校唯一一個「brown」。(中東,南亞裔年的簡稱)


對症下藥:完善教育政策及種族歧視條例

「政策改變是最必要的東西,如果教育政策不能迎合少數族裔的教學需要,小數族裔學不到中文的現象也不可能改變。每一個在香港讀書的人都要在主流的框架中學習,除非(他)很有錢去讀國際學校。」Pete認為,政府必須檢討現時「中文作為第二語言學習構架」,不要讓學校成為種族隔離的場域,讓每個學生都有均等機會與少數族裔交流,改變會一代接一代地悄然發生。而且對前線教育工作者的多元文化教育也很迫切,可透過培訓提高教師的文化敏感度,更公平公正地對待少數族裔學生。

同時還要修補種族歧視條例。香港的種族歧視條例,是香港四條反歧視條例中唯一不能限制香港政府在行使權利時發生的歧視。Pete表示,「如果法例不能保障,但當歧視發生的時候,只能依靠民間自發地尋求正義,但並不能令受害的人取得法律協助、討回公道。這就是融樂會強調法例、政策帶來改變的原因。」

【簡介】

香港融樂會,成立於 2001 年 3 月,為一所非政府資助的非牟利機構,並於 2005 年註冊成為公共慈善機構,現址在大角咀,今年正是其20週年。

其三大工作目標:
• 為少族種裔學生爭取平等的教育機會
• 推動有利促進種族平等的法律改革和政策改變
• 推動少數族裔人士參與社會

教育局為少數族裔學生制訂的教育制度並未有因人制宜和加上本地市民對少數族裔(Ethnic Minority 下稱EM)的誤解,使種族共融只能成為政策書上紙上談兵的願景。是次專訪,融樂會特意找來參加了「專上教育獎學金」的印裔的Yusuf和孟加拉裔的Sharna來分享他們的故事及在融樂會的經歷。

今年19歲的Yusuf是印度族裔,在香港土生土長,現在是香港大學心理學及神經科學的二年級生。他在成長過程中,有着普遍EM學生都嚐過的苦澀。

Yusuf:「坦白說那時還小,不太理解「歧視」之意,直到長大後回想過來才意識到小學時曾受到老師「微歧視」(Microaggression)。當時小六要面對升中選校,媽媽希望我升讀教學質素較好的國際學校,但老師則認為我們難以負擔學費,更直接問我媽媽是否對我期望過高。」

而今年18歲的Sharna同樣有類似經歷,她在升中選校的過程中並沒有得到學校的幫助,只因老師認為Sharna會跟其他EM學生一樣,升讀一些大部分學生都是少數族裔的資助學校。而如今是香港科技大學商學院的一年級生的Sharna,畢業於本地的政府資助中學,亦是全校唯一一個「brown」。(中東,南亞裔年的簡稱)

Are we a little circus monkey? 我們是馬戲團裏的小猴子嗎?

Yusuf:「我並未直接地受到本地學生的歧視,我亦知道他們的動機都是出於好心,但在相處間難免會見到他們對EM有某些偏見(stereotype)的蹤影。例如他們知道我是經由過DSE升讀大學後就感到非常驚訝,像是認為沒有EM學生能跟他們一樣透過DSE升學。」Yusuf表示同學很好奇他的中文能力,不停叫他「露兩口」。而Sharna亦遇到同樣情況,笑指同學們會’Treat you as a little circus monkey and say “come on, say a few words!”
(譯:把你當成馬戲團表演的小猴子然後叫你說兩句(中文))

''They think you are an extraordinary genius but we are just ordinary.”
(譯:他們認為你是個不凡的天才,但我只是個平凡人) 

“They think they’re complimenting you but in fact they ‘re insulting my race.”
(譯:他們認為自己讚賞我,但事實卻對我的種族造成傷害)

能夠入讀香港名列前茅的高等學府,證明了Yusuf 和Sharna的能力和勤奮上進的心。但原來對他們給予肯定和讚賞的背後,暴露了我們對少數族裔仍存有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為Sharna和Yusuf帶來的只有尷尬。他倆重申並非要投訴或埋怨,只希望訴說自身經歷後會有人理解他們的感受。其實,他們只希望讓人明白" We are the same.”(我們都一樣)。每個人只要付出努力向住標杆直跑,就能達成目標,與其種族無關,皆因種族沒有高低之分。

身份認同危機Identity Crisis?

問到他們的身份認同,Yusuf認為自己是印度香港人。他指很多人,包拾他的的大學同學都誤會大部分的少數族裔都是以難民身份來港。但事實是他們的祖先在數十甚至百多年前早已紮根香港,很多EM已經是第四、五代香港人,因此認為少數族裔其實是香港歷史中不可或缺的支柱。他指當時的印藉移民應香港急需勞動力來港,許多富有的英屬印度生意人亦與殖民地政府攜手建設香港,例如印度人在香港大學、麼地道和律敦治醫院的建成都有舉足輕重的貢獻。Yusuf亦很遺憾這一切竟消失香港的史書中,漸漸被遺忘,才令本地人不把少數族裔視為「自己人」,令他們出現身份認同危機。他提到雖然自己是少數族裔,但不代表他們就是次等的。

"You can be whatever you want.”
( 譯:你能成為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個人。)

Sharna指會把自己視為孟加拉裔香港人,但實際上自己因在香港土生土長而不了解孟加拉的文化習慣,因此不能稱自己為孟加拉人;遺憾地,她認為”Hong Kong is my home but Hong Kong doesn’t want me.”(譯:香港是我家但她卻不接納我)融樂會的負責人Payal指身份認同危機這是普遍在港少數族裔面對的問題。有見及此,融樂會就决定展開外訪工作,到EM們就讀的學校舉辦關於身份認同的工作坊。「我們不會直接告訴EM學生們所屬的身份,而是希望引導他們去思考,讓他們明白到自己才能為其身份認同下定義。」Payal說。

「我們不會直接告訴EM學生們所屬的身份,而是希望引導他們去思考,讓他們明白到自己才能為其身份認同下定義。」Payal說。

適逢融樂會20週年有甚麼想說的話?

''We know how are we directly helping the community”

Yusuf:「我真的很感恩能得到融樂會的幫助。坦白說一開始參加這個獎學金計劃我只為了當中的學費資助。但在參與不同的活動時我卻完全投入其中,發現在融樂會獲得的遠比金錢多。我曾到過很多社區中心,他們看見你是少數種裔後只會給你一張免費的主題公園門票。但其實我亦希望可以學習更多,如溝道技巧或其他與學習上有關的東西。而融樂會截然不同,他給了我很多學習的機會,亦令我發現原來自己都可以透過不同活動中貢獻社會,成為改革制策或喚起社會關注少數族裔權益的倡議者和教育下一代。例如我們的獎學金計劃中,我們需要以短片的形式喚起大眾對Racial profiling(種族歸類)的關注。即指執法機關在判斷某一類特定的犯罪或違法行為的犯罪嫌疑人身份將種族或族群特徵列入考慮範圍。影片上載到社交平台後成功取得社會的關注,亦有人邀請我接受訪問。這都令我很有成就感,因為我感覺到自己能逐小地為社群帶來改變。」

Sharna:「若沒有融樂會的話,我真的不知道現在的我的生命會怎樣。中學時是全級唯一的南亞裔,感受到師生對少數族裔的誤解,而他們亦不會去正視這個問題。我明白他們為何會這樣想,他們缺乏渠道去想去了解我們。故此,我很希望可以為下一代發聲,讓他們日後免於承受我曾經歷過的不快。而融樂會正讓我能逐步達成心願,讓我們去製作短片或籌備一些講座和工作坊,到少數族裔的學校闡述有相關議題。這都令我很感恩,很有滿足感。」

Sharna和Yusuf都表示很感恩有融樂會的幫助,才能負擔起大學的學費,希望融樂會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去為他們的社群發聲。

記者:丸子、Ka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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