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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支持女权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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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支持女权运动?

北落师门xx 02/17/2020

一、为什么我认为性别,就男女而言,在中国是不平等的?

任何一个社会运动或社会现象的背后一定有社会学逻辑,而只有先理清事件背后的逻辑才能深刻理解该运动成因与发展,以及决定自己是否参与与怎样参与:

① 广泛的政治权力/话语权被男性所垄断;

② 导致了男权社会下道德准则的产生,使得女性负罪通常大于男性负罪 (一种被动的文化影响);

③ 表现为女性的牺牲通常大于男性的牺牲;

④ 由于③通常是容易知觉的,于是为了弥补③产生的社会中对于性别不平等的控诉,通过对话语权的运用,发明理由去解释③,诸如“女性的奉献是伟大的”以及其他看似科学的理由(一种主动的阐释);

⑤ 于是①→②→③变成了④→③;

⑥ 女性的牺牲从被压迫的恶果变成了自主奉献的结果,同时由于④→③难以直接证伪且由于①政治权力导致话语权的缺失;

⑦ 使得女性的价值在社会中不断缺失,女性被抽象成符号,女性被物化;

⑧ 加剧了①;

一些人能看到的只有社会现实③以及被话语权巧妙包装的原因④,其他的一切都通过话语权的巧妙运用被掩饰。这种话语权在为自己辩护的同时也在为自己的阶级辩护,从而将自己隐蔽在社会构成中,不断的包装自己为自然理性。女性的无端牺牲被赋予了具有主动性的“奉献”符号,被赋予了抽象的“伟大”评价,其本质则变成了特权阶层得利的工具。殊不知没有人天生伟大,一切“伟大”的符号都是因为她是不平等的环境里的芸芸众生,或是在所谓“平等”的环境里格格不入。我们同情女性,也并非因为她们的“伟大”而同情,而是因为她们在不平等环境里所遭受的无端牺牲和指责。只有解决①,才能从根本上打破②和④,破除特权阶层的垄断的话语权与政治权力,才能使女性避免成为他们眼中的“第二性”,才能使女性有能力不受牺牲、保卫自己,才能使社会彻底解放女性。

二、为什么很多理性人不理解女权运动、甚至不觉得男女不平等?

我认为尝试去否定女权运动价值的人,不一定从属于特权阶层,而可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有教养的理性人。而这些人无法理解女权运动的原因,我认为有四点:第一是阶层的同质化,第二是将女权运动表面化,第三是将性别不平等归结于生理差异,第四是女权运动自身的污名化。

“我想的跟我朋友想的一样,而我只会接触跟我想的一样的人”,这就导致了阶层的同质化。当中产阶级身边都是受过高等、经济条件良好的白领,那么他们或许很难体会到压迫,或许会聪明地追求看似是“政治正确”的男女平等,或者根本对女权运动漠不关心;对他们而言,保持中产阶级的体面或许比理解、支持女权主义更为重要。对于社会底层的劳动者,或许赚到工钱就意味着一切。女权运动的本质是特权阶层跟被压迫之间的矛盾,具有阶级的异质性。只有身为被压迫者或对了解被压迫者的境遇、产生共情,才能切身体会到性别权力的垄断带来的女性的牺牲和苦难,才能理解女权运动者的诉求。

很多人不理解女权运动,是错将男女平等与男女和平共处划等号,这就是将女权运动的简单化。实际上,不同阶层之间为了更好的生活而选择和平共处的情况非常广泛,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他们都是主动选择的,也并不为意味着社会上不存在压迫。当今社会中,美国白人和黑人在大多数地区的大多数时间里都还能和平共处,难道这意味着只要没有人诉诸暴力,美国的种族问题就彻底得到解决了吗?和平共处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种必要的妥协,因为反抗的成本与不确定性远大于妥协,而作为理性人,选择妥协并诉诸其他途径而非暴力手段不仅是必要的,也是少数可行道路。尽管如此,仍然有不少例证说明种族歧视仍然被低估。同样的,有些人认为家暴是就是男女不平等,其实也不够完备,因为家暴只是性别歧视中的一个特殊例子,并非男权社会下“话语权”所能掌握的,只是少数具有道德缺陷的人的暴力行为。对于没有家暴的社会中,性别不平等仍然具有广泛性,深刻影响着个体与社会行为。

当谈到性别平等,我认为应该强调面对相同境遇时,男女的牺牲和罪责应该具有对等性,而这关键在于打破政治权力的垄断。在不平等的社会里,女性比男性通常会担负更多的罪名,而这些罪名不仅是法律上的罪名,更多的是掌控在男权社会中的道德审判。正是这些罪责使得女性所面对的压力陡然,正是这些罪责使男性免受追责而不断获利。而政治权力的垄断正是这一切不平等的起源与基础。比如,当女性被性骚扰,总有一种声音认为女性穿着暴露性感;总有一种声音认为男性出轨是风流,而女性出轨是下流;总有一种声音认为男性领导者具有领导力,而女性领导者是控制欲过剩……女性不会诋毁同胞,而男性在诋毁中不断获利,不断降低自己犯罪的道德成本,控制着自己的社会地位,甚至不惜将女性的身体发肤变成自己效忠国家、政治得利的手段,放纵自己控制欲的工具。我甚至很难想起在任何对等事件中,女性的受到道德罪责比男性的要少,而这种无端追加的道德罪责,是当今男权社会的最佳注脚。长久以来,这些道德准则逐渐从属于男性的成为属于社会的,并且逐渐使社会矛盾内化,使被压迫者即女性不断的变得顺从,而很多人将这些不平等归结于社会化、归结于发展的自然结果。当一个结果产生于一个不平等的起源,这种结果怎么能被接受呢?

生理差异固然使得降低了男性的生育成本,也使得男性在一些工作天生具有生理优势,但这优势仅仅是生理且仅限于天生。这天生的生理优势凭何被利用,成为佐证自己阶层的特权并取得垄断地位、将广泛的性别歧视自然化的公式?在特权阶层的话语权下,这种天生的生理优势在劳动分工极其复杂的当今社会不断的被滥用、也不断被放纵。同时,这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推理,因为其将复杂的社会结症归结于科学公理,从而认为这种结症没有必要且无法被解决。这跟Cornerstone Speech将奴隶制的存在归结于上帝创造、从而论证其合法性又有何区别?人的生理差异无法解释贫富差距、无法解释智商差异,同样无法解释追加给女性的道德谴责,无法解释特权阶层在除生理差异之外的各种领域中不断获得利益,更无法解释女性为何要牺牲自己的身体发肤才能表达爱国志向。

女权主义的污名化使得理性人对女权主义整体产生厌恶,是中国女权主义进步的阻碍之一。一些女权主义者追求的“女性特权”,其实是在道德话语被男性占领的情况下,在另一个维度创造了属于女性的战场,而这样的妥协使得男女关系在话语垄断难以被打破的情况下维持了一定限度的平衡。尽管“田园女权”危害尤甚,使得大多数人只注意到新创造的不对等的女性权力,而忽视了本该成为女权运动中心的话语权垄断等问题,但其本身仍然是平权运动本土化中与消费主义、物质主义结合的“中国创造”。社会追加之“田园女权”,进而否定女权运动的必要性,其实其本身也是在展现男性的对女权运动的厌恶与对自己社会地位可能被打破的恐慌。女权运动污名化更大的影响还是在女性自身,因为这使得女性敌对女性,上流女性敌对下流女性,女权主义的理论家敌对女权物质主义者,从而使得无人思考、无人进步。女权运动不应该仅仅是追求平等、甚至特权,因为本质上“人人平等”只有可能在乌托邦中出现;女权运动应该是打破特权、打破压迫、打破一切男女面对的社会压力的不对等性,根本上打破男性垄断的政治权力,掌握属于自己的话语权。敌对则分崩离析,团结则有生机。


三、我所认为的中国女权主义的未来?

我对中国女权主义的发展持悲观态度,原因不仅仅是其本身的污名化,一则是权利意识的缺失,二则是话语权的缺失。

首先,当今中国市民社会没有几乎没有发展出权利意识,若连基本的权利意识都没有,又何来女性权利?一些自然权利和宪法规定的权利在中国市民社会中似乎是可有可无的,是可以放弃的。这种观念的初始应该是党国通过压迫人民、逼迫人民放弃政治权利来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而在不断的竞争中,放弃了权利意识的人会从没有放弃权利意识的人中脱颖而出,取得他人的信任并稳固自己的社会地位。于是劣币驱逐良币,他们的后代在这种教育下也情愿放弃权利来换赎买一个看似更好的未来,殊不知到这种债券只有面值却永远无法偿还。13岁时,你的情书被父母偷看,他们侵犯你的隐私权,并安慰你会获得更好的成绩;17岁时,你的手机被老师没收,他们侵犯了你的财产权,并安慰你会上好的大学;25岁时,你的研究成果被教授借用,他们侵犯了你的知识产权,并安慰你会获得一封不错的推荐信;35岁时,你996努力赚钱结婚生子,他们侵犯了你的劳动权益,并安慰你说未来光明;50岁时,你努力工作赡养老人,他们告知你延迟退休,并安慰你会拿到更高的退休金;60岁那年春节,你忽然开始咳嗽,看到电视里说的可防可控,只觉得的身体不复当年,但仍装作十分健硕的迎接远客。你不断期望着美好的未来,不断透支着健康,不断空耗着年华,最后在家里稀里糊涂地死去。这或许就是一个普通中国人的令人感慨的一生。

其次,一个非民主的国家,女性又何来话语权呢?单单从新闻媒体吗?

四、关于经济问题

西方左翼非常多研究将性别不平等归结于经济原因,并且有非常多的数据表明男性的从业工资水平、经济地位都比相同情况的女性要高不少,所以不少左翼政治家提倡并出台法规要求一些企业必须雇用一定比例的女性,来降低男女工资水平的差异。这或许有道理,但我目前仍然坚定的认为,男女不平等是一个政治/话语权的问题,因为政治参与意味着曝光度,而选票意味着支持度。经济这一问题在于两点:第一,工资如何首先还是影响到个体家庭,并非影响整个社会的道德标准;第二,经济首先是一门科学,企业雇佣标准依旧是个人的学历与从业经历,目的是提高利润,并不是解决广泛的社会问题。当然这个想法仍然在思考中。

从一篇女权主义文学作品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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