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qi

自由撰稿、活动策划、摄影。关注性别、亚文化、当代艺术、心理学与灵性等话题。 个人网站:www.siqi.love

把胡同围起来,过一种限时限量的生活

5月23日晚,我所居住的胡同被铁皮围栏封闭了起来。按照此前上海的新闻,这是一种“硬隔离”措施。然而在写作本文时,我才发现北京所有的官方通报都完美地绕过了“硬隔离”一词,取而代之的是“管控区”、“封控区”等。这是一组我在胡同铁皮围栏中的图片日记。

5月23日晚,我所居住的胡同被铁皮围栏封闭了起来。按照此前上海的新闻,这是一种“硬隔离”措施。然而在写作本文时,我查遍了所有的北京的官方新闻,所有的官方通报都完美地绕过了“硬隔离”一词,取而代之的是“管控区”、“封控区”等。

那段时间里,有住户在社区群里说,想要集中隔离的书面具体通知,公司要报备。有两个人分别回复“都没有这个”和“发一张这个截图就可以”,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居民。我跟在后面说,“集体隔离的正式通知,不管需不需要向公司报备,都应该发给我们呀,我们有权利要求看文件。”流动人口群,443个人,既没人反对也没人支持。后来有人在群里主动说,应该在我们这一片胡同中间,再多加一道围栏。有的人在朋友圈里说,封了好,封了清净,也安全,再也不会有那么多外卖车辆进来了。

我被限制出行了13天之久,然而实际上,在社区发到群里的一份名为《封管控及解封建议》word文档中(且文档没有盖章),我所在的院子根本没有被列入任何一片管控区。

下面是我在这13天里拍摄的一些照片,原文发表于微信公众号“问题青年wonderers”,感谢阳少的编辑。


01 围挡

我住在离钟鼓楼和什刹海不远的胡同里,5 月 22 日开始,晨钟暮鼓被金属敲击声代替,钟鼓楼广场和什刹海陆续建起了围挡,红墙绿瓦变成蓝墙灰瓦,胡同出现了很多大喇叭声:“非本地居民禁止出入”、“请大家不要聚集、带好口罩”,或者商家们为了多卖出些外卖而录的“打包回家吃它不香吗”。

 23 日晚,离我 100 米外的一个院子里出现了确诊病例,这条胡同里的铁皮围栏在当天半夜建了起来。第二天,我们被列入“管控区”,无法再出入。

 我们被装上了门磁,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由于胡同里的很多房子都采光很差,老房子里也大多都没有独立卫生间,住户没有被强制要求足不出户。我们的自由活动范围大概是 200 米,如果加上每天去下午去另一片管控区做核酸的距离,大概是 300 米。

 趁着这个机会,我开始重新认识这两三百米内的一切。垃圾、窗上的装饰画、租房广告、宣传标识、从未见过的报社名、灯笼,都成了限定时期内的景观。

试图隔铁对话的人们
它坚固吗?
挂在铁栏上的外卖
从铁皮往外看
凌晨时分的树、胡同墙和铁皮
铁栏与口罩
只有小狗才能够自由穿梭在不同的管控范围中
深夜大白
管控区新增的临时公厕(中间灰色)和原本就有的公厕(角落里)
拉起警戒线的居民房


02 绕小巷

胡同里地形复杂,和快递小哥打电话,极大地挑战了我用抽象语言描述具体事物的能力。

“我和 18 号不在同一片,离得很近也不在。和 24 号也不在一起。”

“你要送到东口,不是西口也不是南口,然后让东口的保安送到往西走的这个丁字路口。”

“不要给邻居呀,我和邻居怎么联系呢。”

“你说的快递架不在我这段,我们这个胡同是分成两段封的。”

“哪个铁门?我这里是铁皮不是铁门。”

在和快递小哥打了三个电话、两个大群里发了求助(其中一个群友去帮我从外面问了保安)、经过了快递让我问保安保安让我问快递的几轮循环、8 个小时里跑了五次去遍了三个口之后,我终于拿到了我的快递——一袋续命咖啡。快递单上布满水渍斑点,那是消杀的痕迹。

我拿着快递盒往家里走,被一个老大爷看到,他正在打电话,这时语气更横了,“我看人家都拿着快递回来了,怎么别人的都能送,就你不能送呢?你别跟我说你忙,你就应该给我送到,不然就是你们公司的问题!”

我跟那个大爷说,“确实不是所有快递公司都能进来,我已经被退掉好几个了。”

大爷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说,“你必须给我送到!”

好吧,大爷可能并不需要我的信息。

被树叶填满的报废小车 朋友说这张图让她想起《人类消失后的世界》
拦住那朵花
消毒液、维他柠檬茶、农夫山泉
电视时报
树叶与迷彩
被包围的烟
指定用车
公告
拜年
蝴蝶


03 地球黑洞

每天下午是我们的做核酸时间。有次排队的时候,一个美国人排在我前边,聊了一下得知,他正在读天文学的博士。我心里想,害,但你现在困于地球黑洞了,外面已经过了好几年,而这里永远重复同一天。我问他看得懂中文的新闻嘛,每天都有那么多新词,什么“静默管理”“时空伴随”之类的,连我都快看不懂了。他说会用微信翻译,但不太准确。后来录核酸信息的人不会英语,我就帮忙翻译,其实也就是 ID card/passport、address,以及一个两位数字。

第八天去做核酸的时候,有位老奶奶做完了还不愿意走,被工作人员劝半天给劝回去了。听别人说,老奶奶隔天早晨就拍着铁皮喊了半天“让我出去”。

每次出门,我都能看到一些熟悉的人在胡同里无所事事。先是几个老大爷,要么光膀子,要么穿着白色背心。他们很喜欢跟保安开玩笑,“给我一身您这衣服吧,这样我就能出去了。”

直租好房
收垃圾
退休的福气
垃圾堆
围挡铁架的遗迹
解封后的几天里,需要凭借出入证进出胡同
管控结束后,工作人员仍会每天对垃圾桶进行消杀
解封后,我从外面拍摄的胡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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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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