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The better part of my heart is open.

Queer skin

1. 有时,你感到不适,因为你的皮肤无法在空间里舒展。虽然所有人共享一片天空,你意识到,但是你和陌生人并不共享所有的空间。有的空间注定属于某一些人,而不属于你;你只能像流星,从这些空间里划过,而无法在里面栖息,无法舒展你的皮肤。


2. 在判断一个空间是否可能属于你的时候,你的皮肤成为你绝佳的向导。如果你是劳人,精品商店里会让你感到不适;如果你是思妇,闺门外的世界会让你感到不适;如果你是病人,健康人聚集的空间会让你感到不适;如果你是畸人 (queer person),一切正常人的空间都会让你感到不适。你所有的不适都肇始于一个矛盾的现实:你处在一个空间,你却不能舒展你的皮肤。由于你的皮肤是你的身份的涌现,不能舒展皮肤其实意味着你不能舒展自己。


3. 当你无法舒展自己的皮肤的时候,你最直接的感受便是 “不入”。你在一个空间里,却不能进入它的深处。你就像滴在水里的油珠,被空间包围的同时也被空间排斥。如果可以给你的存在状态找一合适的注脚,那就是 “being displaced”。You are in the place, but you feel out of the place. You have been displaced. 所以 “不入” 的结果便是 “异处”。但这不是惯常的 “身心异处”,而是由 “身境异处” 连带的 “心境异处”。被你的皮肤包裹着的你的身体和你的心灵,同时想逃离,同时指向别的地方。


4. 你的皮肤之所以能够完成这些令人惊叹的甄别,是因为空间原本就不外在于你,它通过在你的皮肤上不断地累积印记,来塑造你在空间里栖息的方式,甚至塑造你。那些你能够进入到深处的空间,仿佛是你的第二层皮肤。你的自我在空间里舒展,直到空间里的每个角落因为浸透你而饱和。在这个过程中,你感到自己的触角被延展,能力被充溢,你感到自己一笔又一笔地被大写。


5. 通常来说,当你在一个空间的深处的时候,你并不会主动意识到自己和这个空间的连结。就好像当你健康,正常,被周围接纳的时候,你并不会主动意识到你的健康,正常,被接纳。直到你猛然感到自己 “不入”, 你才对 “进入一个空间的深处” 产生新的认识。正如直到你罹患疾病,偏离正轨,被周遭排斥的时候,你才意识到健康,正常,被接纳的价值。这也许是人类共同的弱点,也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6. 这是你的皮肤所经历的 “queer moments”;只有在这些非正常,不正统,有所偏离的时刻,你才看清自己和空间的关系,尤其是你和塑造空间的那些直线,规矩,传统的关系。在这些 “queer moments”,你看清了你的皮肤之下的 “queer self”,或者说你的 “queer self” 在这些时刻前所未有地涌现出来。于是,你突然意识到这所有的 “不入” 和 “异处” 的意义,你在你的 “queer self” 中找到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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