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The better part of my heart is open.

Agape

Agape 特指上帝对所有人无差别无条件的爱。由于它在基督教传统里被看做是最高形式的爱,因此人们自然也被要求以此为范本,学习博爱众人。


人要实现 agape,可能吗?陀氏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借丽萨的母亲之口提出了一种普罗大众的困惑,“我爱人类,但是自己觉得奇怪的是我对全人类爱的越深,对单独的人,也就是对一个个个别的人就爱的越少。甚至对个别的人恨得深。”


按照理想的状态,agape 总是出现在我们思虑的大前提里,指导我们怎样去对待其他人:我要博爱众人。但凡我们在小前提里判断“A 是个人”,按照逻辑,我们就必然得出“我要爱 A”。丽萨母亲的困惑就在于,即便我们毫无差错地得出了 all-things-considered 的结论,但 somehow 就是无法落实到行动中:自己就是无法去爱 A。这就曝露了我们的决断和行动之间巨大的鸿沟:我们的决断即使深思熟虑,仍然无法驱使行动。这种情形就是典型的 akrasia,特指一种非理性的状态:行动者由于某种原因(欲望,情感,身体和精神的疲乏等)违背自己的 better judgement,显露出自身的“意志薄弱”。


在陀氏看来,丽萨的母亲之所以无法践行 agape,就是因为她“信念不坚定”,也就是把失败的归咎于她的“意志薄弱”,所以她才轻易地跌进 akrasia 的陷阱。但这样的分析着实有些粗糙,因为它忽视了一个重要问题:如果 A 是个不值得爱的对象,我们应该怎么办?


事实上,在理想状态里,“是否值得”的问题自始至终被悬隔。Agape 只要求我们判断对象是否是人,而那些真正构成对象的真实身份的价值,那些将她和别的人区分开来的细节,通通被无视。但在现实生活中,“是否值得”却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问题,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在应对他人时采取怎样的态度,以及对这些态度抱持多大的热情。毕竟,希特勒和甘地不应该获得我们同样的爱。


因此,我们一方面可以为丽萨的母亲作一番的辩护:她的犹豫不决,并不必然说明她意志力存在缺陷;相反,这很有可能因为她注意到被 agape 忽略的问题,是一种值得赞赏的细致和省慎。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借此质疑 agape 作为指导人的行为的原则的合法性: 既然 agape 提倡的爱缺乏对个体差异的体察,更谈不上对人的尊重,我们对于它的价值就应该打上巨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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