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The better part of my heart is open.

圣人与欣赏

在一篇针对甘地的回忆录的书评里,奥威尔质疑把“道德圣人”当作普通人效法的榜样是否合理。甘地之所以被尊奉为“圣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对 general humanity 抱持无差别的爱,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对这一点奥威尔也深感敬佩。但是他并不认同甘地对于友情,亲情,爱情等特殊关系的态度。因为甘地似乎提倡,要追求对 humanity 的爱,一个人必须革除和摒弃她在特殊关系中投注的爱。

奥威尔认为,这样的要求过于苛刻,甚至是有违人性和人类最珍视的价值。如果甘地示范了成为圣人的唯一活法,那么奥威尔可以断言,人们之所以排斥成圣,不是因为成圣太难,而是因为“像圣人一样活着”根本不是值得欲求的生活憧憬。在选择成为圣人还是普通人的问题上,大多数人自然会选择后者。

怀疑主义在普罗大众里并不鲜见,在象牙塔里也有众多支持者。比如,在著名的文章 “Moral Saint” 里,Susan Wolf 就直言功利主义和康德主义所能设想的道德圣人都“缺乏吸引力”,在她看来,这些秉持自己的道德原则的人把大把时间和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花在“如何成为道德圣人”这件事上,从而忽略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莫奈的睡莲,以及人造建筑和自然万物的美,所以他们多半是“迟钝的,幽默感匮乏的,无趣的”。我们打心底不想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也不愿自已成为这样的人。

奥威尔和伍尔夫的质疑曝露了两个有趣的现象。

其一,desire 和 admire 似乎并不总是一致。如果一个人在十五米高的柱子上苦修十几载,我们或许 admire 这样的毅力,并认为这样的生活确实 admirable;但是我们并不 desire 他的活法,因为我们认为这样自虐的活法 undesirable。奥威尔和伍尔夫口中的圣人就像是柱子上的苦行僧,我们仰望他们在道德上企及的高度,但是我们并不向往他们的活法,因为牺牲太大。

其二,在二者的想象里,“圣人”的欲求都是单一且纯粹的。成圣之所以 undesirable,是因为成圣背后有一束强有力的 exclusive motivation,它不偏不倚地指向 moral goodness,仿佛世间其他的 goodness 和 beauty 都不存在。

这样的想象本身面临一个难题。如果道德圣人对其他在我们看来值得追求的价值“视若无睹”,甚至是“目空一切”,那么道德圣人就缺少某种关键的 sensitivity;如果道德圣人虽然对其他价值有觉察,有反应,但是他凭借惊人的控制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只锁定在 moral goodness 上,那么我们可以质疑道德圣人的欲求单一是压抑和操纵的结果。所以,这样的道德圣人是有缺陷的:要么不够敏锐,要么不够纯粹。他可能并不符合我们对道德圣人的想象,因此不仅 undesirable,甚至 unadmir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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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欣赏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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