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When I am alone, I am most myself.

自己的桌子

1. 你虽然早有耳闻伍尓芙的号召,但是你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和一个空间有什么关联。如果一个人是诗人,那么即使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也依然是诗人。你认为自己并不需要感到自己 “在家” 才能创作;创作对你来说更像是某种天性必然。你必须得写,否则毋宁死。这就是你的身份和你的关系。


2. 直到你有了新的家庭以及责任,你感到自己因为期待而被剥夺。你发现你眼中的自己和周围人眼中的自己差异巨大。在你爱人的眼里,你并不像是一个对世界有独特看法的人;他并不是厌女,只是他很难严肃地把你当做一个作家,一个思考的人。他认为你的创作是加引号的创作,其实更像是消遣,就好像滑手机,或者按电视遥控器。


3. 你的爱人并不需要你成为一个作家,这是他的身体习惯告诉他的事实。他需要你给他准备一日三餐,他需要衣橱里总有干净的内衣裤,他需要盥洗池没有断掉的头发。他需要你在满足他这些需要的同时保持满足,因为他不需要一点负面的情绪。他需要他的家看上去是个幸福的空间。除此之外,他对于你别无所求。


4. 起初你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告诉自己,你可以同时兼顾他的需求和你的需求。直到一天,你因为写作太投入而忘记了烧饭,你的爱人突然变得怒不可揭,说你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你才猛然意识到他之前对于你的创作的态度不是支持,而是容忍。当你没有落实他的期待的时候,他就不再把你看成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幸福的空间的必要组成部分。因为忘记烧饭,你感到自己有些多余。


5. 你开始思考角色之于自己的意义。你知道如果做不成作家,你就不是你自己;可是如果不是妻子,你还是你自己吗?确切地说,如果你只是作家,而不是谁的妻子,你还是你自己吗?你发现自己没有答案。如果早几年,你肯定会决绝地为了实现作家身份而抛弃所有;写作让你完满。但现在,你更倾向于妥协。于是你花更多的时间去满足你爱人的需求,而不得不远离纸,笔,和书。


6. 你就像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你不需要的东西。于是你再次想起伍尓芙的叮咛,觉得自己本该是一张为写作而生的桌子,不该被用作餐桌,衣柜,或者储物匣。你发现自己退无所退,因为你甚至都无法主宰作为桌子的自己。终于你在另一个层次理解了伍尓芙的话,她试图捍卫的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但又何尝不是精神意义上的呢?只有在这个意义上保全一张为写作而生的宽敞而整洁的桌子,你才能成为一个真正者,一个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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