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The better part of my heart is open.

消极审美能力

1. David Wallace 说,昆汀让观众看一个人的耳朵被砍下来的过程,而林奇则只拍那只耳朵。Twin Peak 第一季里有太多类似匪夷所思的凝视。一个著名的场景是,镜头在地毯上的一块疑似的血迹上停留很久,虽然与前后剧情没有联系,但观者莫名被吸引。


2. 我们的惯性思维是,导演的每一个刻意安排的镜头都有意图,可是当我们看到地毯上的一块血迹而不知该作何解释的时候,我们失语,感到困惑,进入一种类似眩晕的神奇体验中。遭遇我们无力理解,无法描述之所以神奇,是因为这是我们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感受到自己存在的边界的时刻。


3. 就好比某天你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现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灯柱换了颜色,变成了淡紫色。由于这条街上其他的灯柱都是黑色,所以这一条淡紫色显得格外另类。当你几乎要把它归为某种颜色入侵的时候,你突然意识到它挺拔的姿态似乎在宣布,它以这样的方式存在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你,这个粗心的路人,似乎更符合入侵者的定义。你偶然降临的目光是入侵,归类是入侵,不适感也是入侵。


4. 无论是凝视地毯上的血迹,还是路灯灯柱的颜色,都是独特的审美体验。当我们被这种体验捉住的时刻,随之而来的失语与混沌虽然是理性上的是失败,却也是存在上的充实。无一例外的,我们最终都会又一次丰富我们对自己在当时当地的存在的具体的感知。这种丰富并不是来源于感知到我们的能力具体是什么,而是感知到什么在我们的能力之外。而因为我们的能力是维系我们存在的基石,所以我们因为感知到自己存在之外的东西而确立我们的存在本身。


5. Elaine Scarry 认为类似的审美经验可以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其实这说的还不够,因为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也因此而变迁。


6. Emina Cain 非常珍视这种体验,并试图在小说中模仿类似的体验。她认为,我们有时之所以感到自己的存在受惠于此,是因为我们的本性中存在一种 “消极的能力”,它帮助我们在矛盾的,不安的,暧昧不明的氛围中获得新的立足点,新的观察世界和自己的角度。


7. 我想,一类顶尖的艺术家应该擅长于营造类似的审美契机;按照目的论的说法,他们肩负着标注,唤醒这一种消极的能力的使命,无论这是艺术家自身的还是他人的。让偶然的审美经验变得频繁,这一使命听上去有些无趣。人们难道不会在反复被暴露的过程中变得熟稔,厌倦,麻木吗?


8. 我的直觉有所不同。我想,熟悉化的进程必然建立在理性或者感性的把握之上,而消极的审美体验的核心就是无法捕捉,这意味着我们的每一次失语和混沌都是新的体验,厌倦和麻木根本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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