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The better part of my heart is open.

审美极端个人主义

在审美问题上,我们几乎本能地默认一种“极端个人主义”:即我们对自己的审美经验拥有绝对且唯一的主宰,我们并不认同任何外在的美的规范。当任何人试图纠正我们的审美偏好,我们或者佛系,“各人高兴就好,” 或者愤怒,“你凭什么来管我喜欢什么?”

这种审美极端个人主义的盛行其实混淆了两件事:一个是审美地位,一个是审美层次。奉行极端个人主义的人看重的是每个人在审美地位上的平等,即每个人都有自由地拥有任何审美经验,建立任何审美联系的权利,没有谁比另一些人更高贵,在获得审美资源上拥有特权。这一点的重要性自然毋庸置疑,因为审美权也是人权的一种表现形式。但是,尊重每个人的审美地位并不代表每个人的审美经验都处在同一层次,以至于没有审美价值上的差异。我们普通的审美经验告诉我们,《红楼梦》和快销文学的审美价值是有差异的;达芬奇的真迹和小作坊的仿品的审美价值也不可能等同;这些都是任何审美极端个人主义者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既然不同的审美对象的审美价值有高低之别,我们从审美对象得来的审美经验自然也有贫瘠与丰富,低劣与宝贵的差异。如果我们把人的审美实践看成一种技艺,那么我们就有为了获得更多更好的审美价值而优化我们的审美能力的合理理由。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在任何时候我们都必须接受外界的审美标准的规训。一个画家也许知道意大利建筑的审美价值要比她家乡的风车的审美价值要高得多,但是她不为所动,宁愿守着她的乡村风景,也不愿把一丝关注分给所有人都向往的名胜古迹。她觉得自己对家乡风车的由衷欣赏已经成为她的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但周围人都亲切地称她为风车画家,更重要的是,在她的内心深处,与家乡风车的建立的审美联系已经深入到她的灵魂,定义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此,如果有人以“提升审美技艺”为由邀请她去罗马为名门望族绘制宅邸,她一定会拒绝。因为去罗马意味着割断自己和家乡风车的审美联系,也就意味着画家要放弃她之所以为她的审美个性。这不仅是人格要件的迷失,更是人生意义重要来源的缺失。

由此可见,我们的审美经验随时处在张力紧绷的状态。一方面,我们渴望沉浸于自我的审美经验里,因为它不但部分决定了我们是谁,还成为我们的人生意义的源泉;另一方面,客观标准又不停地提醒我们,极端个人主义会让审美经验变得扁平,从而限制我们审美技艺的进步。但凡要做个清醒的审美者的人,她一定会时刻感受到这两种力量的相互制衡。因此,认识并利用这对张力是成为一名好的审美者的必修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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