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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与反抗——鄙民是谁

我一直相信公民型社会。

最近论文阅读中读到一句“It is not the function of our Government to keep the citizen from falling into error; it is the function of the citizen to keep the Government from falling into error.” 我的第一反应是很对,很好,顺手标亮了这句话;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疲倦感:“很对,很好”的东西是不可以的。在一个公民概念已经近乎隐形了的国家,这句话非但没有给我任何鼓舞,反而把我拉向了另一个绝望的深渊:公民不可以的时候,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饥饿艺术家计划是葛林林案家属“遭遇不公又走投无路”时的抗争手段。十几天的直播,十几位不驯服的人,让我感到一种力量感。它跟在公民国家走上街头去抗议时能感受到的力量感类似,却又截然不同。最开始,我无法区分这种不同,不过很巧的是,这两天我刚好在《危险哲学家》一书中看到了鄙民(Plebs)这一概念,并立刻被深深地迷住了。

Plebs这个词的来源是古罗马时代罗马公民中最大的群体。他们不同于更高阶层的贵族,在政治和经济上缺少权力(@维基),却是抵抗寡头政治的社会参与者。

鄙民,是一个与人民相对立的概念。“人民是政治与历史的实体,因为它有管道进入叙事与记忆”;而鄙民,则是依附于事件的无名之人,是“不受驯化也难以治理的民众”,游牧般存在于社会,却从不会被允许进入国家主流叙事中。鄙民无需领导,没有组织,因“当前所发生的不可容忍、不可原谅的事件”而出现,就像福柯所说,“鄙民乃是一股力量,它们会不断进行重组以反抗(contre)镇压性的权力逻辑和警治。鄙民所进行的乃是某种对权力的规定分配进行拆解(désassignation)的运动,而使得原本建立的情况失效或遭致破坏。”

我认为,不驯服的肉体,就是鄙民。

汪民安老师在《福柯的界线》一书中分析,在酷刑和规训式改造之间,福柯明显倾向酷刑,“因为酷刑针对的是有活力的身体,有原始天性的灵魂;而规训改造在某种意义上使原始的身体能量、使那种游牧般的放荡不羁的灵魂禁锢住了。” 而福柯自己对他要找的自由的可能的论述则是,“在社会中,在某种意义上逸离权力关系的阶级、团体与个人本身,总是会存在某种东西”,是“抵抗规训式权力”,又“不转向主权权力的老路”的 。这种无实体的,游离的,规训之外的存在,也就是鄙民,对我来说,则是一条通往新的可能的,我可以走上去的路。

几个月前,在朋友圈看到一条针对BLM运动的发言,“只有中产不怕反抗,才会出现真正的民权社会。”乍一看好像很道理,但越想越让人觉得无力。现在,我只想说,去他大爷的等这个中产不怕反抗,我要做鄙民,我就是鄙民!

即使福柯本人并未对权力与反抗进行过“太详尽的论述”,他提到“鄙民”这个词的地方似乎也只有零星几处,但我相信:

“没有人能证明这些嘈杂声响所唱出来的歌会比其他人唱的更优美,同时能说出什么真理。但只要这些嘈杂的声响存在就够了;它们对所有的消音进行反抗,以便能有个倾听这些杂音的方向,并寻求这些杂音真正所要说的。”

【小记】

可能是很幼稚的一篇文,但我对这个概念真的很感兴趣,并且有很多不解。比如,以Prefigurative Politics为抗争手段的人,能不能说是鄙民?安替法是吗?正在缓慢的啃文献中,图书馆还因为quarantine闭馆了,借书流程好漫长…… 先发出来这篇,或许会有后续?

【参考书目及文献】

《危险哲学家》阿兰布罗萨著 罗慧珍译

《福柯的界线》汪民安

《权力的眼睛》访谈稿

《鄙民的政治:從文化解殖到陳界仁的感性生產》

《歧路亡羊:重探傅柯的新自由主義論題》萧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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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不驯服的饥饿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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