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饼君

做梦都想住台湾

和姐姐,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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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己记事开始,我就一直跟在姐姐的身边。而现在我们一南一北,却更像是并肩前行的同路人。

姐姐比我大五岁,我上小学的时候她上初中。我放学早,回家一咕噜写完作业就去学校等姐姐下课。自己一个人低着头在走廊上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心虚地躲避着高大的初中生的目光;等不及了踮着脚从教室门缝里往里望一望,心里嘀咕着老师又拖堂。直到门突然被打开,里面的学生蜂拥而出,我躲在门后面探头探脑寻找姐姐熟悉的马尾辫。轮到姐姐值日的时候,我竟然比值日生都还勤快,楼上楼下地跑着接水,拖地。

那个时候姐姐的女同学们会投来羡慕的目光:“若佳,你妹妹对你太好了吧!”

姐姐初三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每天放学在操场上练习中考篮球,我就站在一旁看她练习。五月份的阳光毒辣地照在这座南方小镇上,姐姐本来就偏黑的皮肤晒得通红。练球结束,我坐在姐姐的自行车后座上,被她推着到学校门口的小摊贩买冰淇淋,然后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回家。

晚上的时候姐姐去家附近的补习班写作业,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便和妈妈一起去接她。记得姐姐在补习班的时候和原本关系比较好的女同学闹了矛盾,有几次回家跟妈妈哭诉着什么。从妈妈和补习班老师、妈妈和姐姐的谈话中,我似懂非懂地捕捉了一些青春期少女隐秘的心事。有关那些丝丝毫毫的疏远、不经意的嘲笑、有意无意的拉帮结派,会深深刺痛那个年纪女孩脆弱敏感的神经。而那个时候的我也并不知道,相似的事情,竟也会在几年后青春期的我身上重演。

青春期的姐姐梳着笔直的马尾辫,露着宽阔的额头,穿桥头地摊上买的十元五件的超大码白T恤和帆布鞋。那个时候我也是高马尾没刘海的样子,额前细碎的头发蓬乱着。因为妈妈觉得把额头露出来配上马尾辫显得精神且方便打理,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就喜欢这样'一丝不挂’。”

相对于我,姐姐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她喜欢的日本动漫是《数码宝贝》《神奇宝贝》《火影忍者》,喜欢的玩具是游戏王卡牌、四驱赛车和乐高积木;她从不穿裙子,听说是小学时候穿被男生嘲笑过,心里留下阴影。奶奶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当初妈妈怀上二胎知道是女孩时,还想让她把我打掉,妈妈抗争后我才幸存下来。长我五岁的姐姐小时候被奶奶带着长大,和奶奶更亲近,不知是否因此也有了长女如子的野气。

就像所有的兄弟姐妹一样,孩子气的我和青春期的她也老是吵架,但重心逃不出抢电视遥控器抢电脑。我印象里姐姐哭的最凶的一次,是我在床上跳来跳去,踩碎了同学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个粉色的闹钟。那一次姐姐哭得涕泗横流,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白着眼睛瞪着我。

妈妈呵斥我:“你干嘛在床上跳来跳去,还跳到枕头上?枕头是头睡觉的知不知道?”

我虽知自己理亏,噘着嘴不服输地说:“谁让她把闹钟放枕头上了?”

大多数时候我们相处地非常融洽。姐姐喜欢玩网络游戏,她玩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看着她玩,不争不抢。晚上爸妈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就敏锐地往窗户外面一瞅,向正在激烈游戏的姐姐压着嗓子喊一句:“爸妈回来了!”我们便迅速关掉电视关掉电脑撤离战场跑到客厅。除了打游戏,对看漫画、言情小说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达成了这种心照不宣的一致对外联盟。

姐姐高中的时候学习繁忙,每天早上七点就出门了,晚上十一点才回家。我也上了寄宿初中,两周才回家一个周末,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我甚至只是在妈妈对我的叙说中才知道,姐姐和家里人大吵一架后,决定去杭州念美术。

在中国,每个人的高中时代大概都不容易吧。姐姐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放弃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中国美术学院,而是顺从妈妈的意思上了西南大学的师范保送生项目。这个项目免学费,每个月发奖学金,毕业后包分配当老师。姐姐屈服了,从这一次开始,她的叛逆期结束了。

重庆离温州不算近,大学里姐姐半年回一次家,我因为初高中课业愈加繁重,寒暑假呆在家里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周。但那个时候姐姐的审美趣味和兴趣爱好却深深地影响了我。我跟着她开始听好妹妹乐队、中孝介,看《海角七号》和李安的“家庭三部曲”,读那个时候还未创刊多久的《知日》、原野哉的设计书,跟着她学习篆刻、版画。

那个时候我和她放假的时间总是对不上。她回重庆的时候,我可能在学校上课,周末回家的时候会在床头柜看到她手写的纸条:“我走啦,说好留给你的本子放在你桌子上了”“我的MP4放在抽屉里你可以用”。

到现在,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姐姐回到出生的小镇子上的中心小学(我们俩曾经读过的小学)当美术老师,跟隔壁村的银行职员结婚,新房在距离我家步行五分钟的地方。我也上了大学,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太短暂,和家人碰面的时候很短。

在家的时候我俩就像橡皮糖一样黏在一起。她学校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会跑去学校帮她改试卷,整理东西;过年的时候帮她家打扫卫生,里里外外擦窗户;两人都放假了,就一起呆在家里,她写字画画,我看书学习,放着喜欢的音乐,一边讨论最近看的电影和电视剧。

即使是我俩远隔南北两地的时候,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几乎没有一天中断过。有些女生会觉得男朋友五分钟不回微信,是不是对自己不上心。很奇怪的是,不像情侣那样,即使姐姐隔天才回复我昨天的事情,我也不会对她生气,反而可以神连接上话题。我们之间的交流是这样断断续续地,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某天晚上在宿舍里学习的时候,收到姐姐的语音邀请:“在忙吗?”

“没啊,怎么啦?”我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每次姐姐主动发语音给我的时候,总会先问我有没有在忙。而我总是习惯性地问她:“在干嘛?”

姐姐先是絮絮叨叨地拉了一些家常,然后顿了一下,说:“我是想跟你说评职称的事。”

“唔,评职称怎么啦?”我问出这话的时候想,还好是姐姐,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收到这样的回复一定会有些恼火吧。

“就是这个评职称,有几种方法。一种是得奖,你也知道的,乐清赛课太黑了,我基本上没法得奖的;第二种是当三年班主任,但像我们这种美术老师通常是不会当班主任的,之前有弄过挂名的班主任,但我同事前几天在校长那边闹了一下,弄得学校其他老师不愿意,校长也没办法说这种都不让挂名了。”

“还有xx老师说,能不当班主任就不当班主任。我当初是为了评职称才去念的研究生,现在又说研究生也没什么用了。现在搞的这个社团课按政策一年能抵半年的班主任,我也只能先上着。政策年年变,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呢……”

“嗯……嗯……”我一边听着,一边不知如何地应着。我并不太能理解县城教师体制里面的勾心斗角,但想到这个社会中每一个利益团体内部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诡诈,我不禁很是心疼姐姐。

姐姐是一个很单纯又有些不谙世事的人,她面对这些人情世故的时候会怎么办呢?我从小和她在一起,不知不觉中延续了她的性格,但她比我更刚烈、固执。这样的她,该如何去像一个老练的成年人一样去融入这个冷酷的世界呢?

姐姐跟我念叨完,长呼一口气说,“终于把这课教案抄完了。真不知道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为什么要弄。我去床上躺着跟你姐夫看书去了。拜拜。”

真好啊,姐姐还有姐夫呢。虽然姐姐日常也经常跟我吐槽姐夫,说他老玩游戏,不主动做家务,但我老是对妈妈说,姐姐真是找到了一个好丈夫,能忍受她的暴躁的脾气、固执的性格,很听她的话,陪她一起玩。其实我想姐姐也知道这一点吧。




我曾经跟姐姐说过:“以后我去国外住了,不结婚,开一家小小的咖啡店,一边写作。”

这样的话跟妈妈说,可能会被她嘲笑:“说什么傻话!”但姐姐总是这样回应我:“很好啊,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因为姐姐的存在,我似乎可以少一点来自父母的负担,多一点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前和实习的上司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以后想要几个孩子,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两个,或者更多吧(笑)。”

因为对我来说,拥有姐姐,已经是世界上最最最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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