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饼君

做梦都想住台湾

今晚的杏仁豆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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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看话剧,其实我有些好奇,来看话剧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糖果大楼在地坛公园南门外、雍和宫地铁口附近,旁边有一家金鼎轩,一到饭点就排队。但是在宽阔的马路旁边,糖果大楼显得陈旧而不起眼。穿越简陋的大厅,来到可容纳两百人的小剧场。座位是没有扶手、折叠式的软垫座椅,让人颇有坐在小板凳上的感觉。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观众们:大多数是年轻人,很多染着扎眼的头发或带着别具一格的首饰,穿着打扮也是精心而与众不同。等待的时间,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一起进来坐在我的左侧。老人神色安详宁静,穿着简朴,却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舞台的布景静静地等待着演员上场。一座典型的日式和室,榻榻米正中央放着暖桌,隔扇门上挂着风铃,暖黄色的灯柔柔地烘着。

灯光全暗了。一个拿着711塑料袋的男人上台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了一听啤酒,又离去。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纸箱从和室里走出,一不小心把纸箱里的书本漏出,草草整理一番,又伏在暖桌旁边剥开了一个橘子。电话铃声响起,但女人并不接,百无聊赖地吃着橘子听电话留言。

听到留言才发现是同母异父的妹妹打来电话说妈妈不见了,女人急忙将电话拨了回去。

放下电话,女人心事重重。男人从外面回来,因没有买回女人想吃的面条而只买了关东煮,两人开始了争端。

两人时而平和地闲聊,时而激烈的争吵。

两个小时的剧目,以两人在这个小房间里的起伏填满。

从对话中,两人的关系和故事渐渐明晰起来:一对一起生活了七年的情侣,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但是已经决定要分手。女人的母亲在小时候离家出走,留下女人一个人照顾酗酒的父亲,长大后才知道母亲重新成家生了另一个女儿,在母亲老年痴呆后又不由自主地卷入了他们的世界。男人因为早年被公司无端解雇,多年一直找不到工作,依靠着女人的收入生活,在家则担任了家庭煮夫的角色。

两人会因为很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女人埋怨男人没有买到面而自己为了吃面把葱都切好了;女人批评男人找不到工作整体呆在家里,可男人埋怨女人不收拾屋子、不体谅自己。

两个小时,清酒在微波炉里温着。

突兀的电话声三番五次打断他们的争吵,也能够平复两人过激的情绪。女人虽然内心深处深爱着母亲,却一直不愿意原谅母亲对自己的抛弃,这种没有得到和解的母女关系也导致了女人在第一次流产之后一直难以走出心理阴影。

随着女人和男人的谈话逐渐深入,两人不愿意“明面”上讲的矛盾被赤裸裸地摆出,问题反而得逐渐走向解决。

就像肥皂一样,每天被使用,一点一点被消耗,但只有用完的那一天才会发现。男人和女人在共同生活中日日积累的矛盾将彼此的感情像肥皂一样消磨掉,最终分手。当初那个抛弃自己的母亲,毅然决然地离开父亲,也定是有自己的言不由衷的吧。

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也想起了童年时期他们偶尔爆发的争吵和母亲的偷偷抹泪。当时有人告诉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告诉我争吵是夫妻关系的常态,包括母亲也认为,为了家庭牺牲自己、付出一切是值得的,甚至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不健康的、不合理的。而大多数的中国夫妻,为了维持家庭表面上的和平(常常不止是小家,而是大家),选择隐忍。

“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也是陌生人啊。”他们没有理由为了孩子而维系着痛苦的夫妻关系,他们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无论是多么亲近的人,都需要互相尊重,互相理解;而我们,本不应该被社会责任所过度捆绑。

在剧的末尾,女人大概是和自己和解了,也和他人和解了。两人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小家中点起了彩色的霓虹灯,欣赏着从收银机里传出来的圣诞歌。灯渐暗,舞台落幕。

这是一个分别的夜晚,但仍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大蒜与臭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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