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琛琛也是捲

捲,半路出家的政治學徒一枚,文字時而溫柔,時而暴烈,時而浪漫,時而尖銳,時而簡潔,時而瑣碎。【近注】最近忙於家事和讀書,發文和讀文都很隨機,暫無社交之心情,請稍安勿躁。

Havana|致曾經親愛的無名氏

分道揚鑣十年後,我背對著這塊用銅管裝飾的巨牆,舉著自拍棒,企圖以各種角度和這幅頭像合照一張(欸,你說我是怎麼淪落至此的?),鬧夠了,轉身,深呼一口氣,好吧,我站在這裡了。

斷了聯絡的第十年,再度興起寫一封信給你的念頭。

回憶往事之前得先說:曾以為我們會是至死不渝的朋友,你知道,那種靠著文字天涯海角保持聯絡、一年見個幾次吃飯喝酒說曖昧話,就能輕易過個十年二十年的朋友。可到底不是,那段自以為好朋友的時光,經不起歲月的驗證,原來充其量只是年輕劇場裡一段男友外遇小三的劇碼,離開台灣的第二年起,彼此相忘,我無意追蹤你的際遇,你也無心祝福我的幸福。

然我們曾經被同一部電影啟蒙,被同一趟旅程感動,倒是不爭的事實。

想當年,所有自認擁有些許流浪細胞、懷抱世界大同理想的文青們都沈醉在革命前夕一萬三千公里的摩托車旅程裡,我們一起縮在咖啡店的牆角,邊抽菸喝酒邊看著15吋螢幕上的中南美洲風情,眼見切格瓦拉奮力泅水到河的對岸那一幕,面面相覷。

我說看來我得去古巴一趟!你嗤之以鼻:沒有人跟在身邊照顧妳,妳要怎麼去? 要不跟我一起去西藏吧!於是我們一起去了,一路慷慨激昂、感嘆萬千、爭辯著要怎麼改變世界。

如今想來,即便從那趟旅行回來,我們對世界的認識還是少得可憐,才會看什麼都抱不平。又過了幾年更明白:就算以後長了見識又怎樣?真去革命了又怎樣?

切格瓦拉的頭像在古巴境內隨處可見,那是古巴的符碼,賴以吸引觀光客的手段,現實古巴人嚮往的自由是擁有一台車子,為了這一台車子,套句民宿主人的話:到美國打黑工領最低時薪也無妨啊!

看哪!即使是切格瓦拉不斷地戰鬥也沒改變什麼,貧富的懸殊,階級的對立,種族的剝削,帝國的壓迫,以及人間永無止盡的生老病死,依舊。歷史課本上的政治體制會改,以各種名目行之,壓迫和被壓迫卻是永恆的事實,誰是壓迫者和被壓迫者,更是經常不變。

後來我說要離開台灣,赴德前夕,你問是什麼原因說走就走?我是如此煽情的引用切格瓦拉的話:「現在我明白了。這一切幾乎都是命裡註定的。我的命運就是外出遠行。」來回答你。和你相識只是這趟單程之旅裡最初的一段票,去西藏或許是第二段,往後幾年機票一張接著一張買,越買越勇敢獨立,你的(或其他人的)照顧我已不再稀罕。

然引用是一回事,追隨是另外一回事,兜兜轉轉,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塵世間的普通旅客一枚罷了,20幾歲時的獨自冒險已是極限了,到頭來,我們各自走向正途(?),我們誰也沒有成為切格瓦拉,我們生存的世界似乎也不需要切格瓦拉。

於是,無論最後一次見面時你以為我終將成為怎樣的女孩?我到底是以家庭主婦之姿站在哈瓦那的革命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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