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Cheng

孤獨的觀察者

從博恩的《TAIWAN》劉樂妍的《CHINA》MV——看兩岸的刻板印象、標籤化


如果清楚事件的可以直接跳過前言

前言:

5月6日,劉樂妍的自制單曲《CHINA》「被」上架到youtube了。辣眼的服裝設計和MV編排,還有較為低齡的台詞都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當然,更重要的是,裡面的台詞對中國大陸充滿了毫不修飾的獻媚。(我個人覺得獻媚這個詞很精准,它甚至不是一種褒獎、表揚,是純粹的獻媚。)

後來這首單曲被原上傳單位下架了,想看的請戳這裡


博恩的《TAIWAN》MV 封面

重點不是劉樂妍的這個MV,而是在10天之後,博恩(台灣線上脫口秀藝人)也自制了一首名為《TAIWAN》的MV,短短兩天就衝破200萬播放量。博恩的歌詞也有意且精准地嘲諷了劉樂妍女士,誠然,本來做出這首《TAIWAN》應該就是最大的嘲諷了。


但我覺得有一件事應該注意,就是博恩的"點"很到位——他在MV中的表演和台詞 都沒有涉及對大陸具有爭議或者傷痛的問題——他的台詞中分別提到了:台積電、廁所門、音樂好品味、茶葉蛋、6月4號、法輪功、舔共藝人。台積電是台灣自豪的高新產業(最近也碰巧遇到一些事了呵呵),廁所門和音樂好品味都是在揶揄劉樂妍本人;茶葉蛋甚至是在自嘲台灣自己;而後三個詞條,都是在中國大陸無法探討的內容,他很巧妙地利用這三個詞說出了另一個詞——「言論自由」。


除此之外,他沒有說類似「武漢肺炎」、「牆國」、「小熊維尼」這樣(對大陸的極端鍵盤俠)具有較大傷害力的內容。如此一來,這個作品就不是停留在發洩,而是就事論事地在展現一些東西,即:這些東西都是你們(大陸)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不是我們(台灣)故意去攻擊的內容。




《CHINA》歌词所蕴含的刻板印象

下面我將對這首歌的歌詞進行主觀地解析(會直接省去無意義地報菜名部分)

多提一句,之所以認為劉樂妍的創作是獻媚,理由就是歌詞太過簡單標籤,甚至一個意思被不同詞語表達了多次(電子支付、網上購物、手機支付),我甚至以為這是因為想不出其他的東西所呈現的「高級黑」了。

我們來看看歌詞。

詞的主歌部分(我姑且認為是主歌)內容是:

支支支支支支支支 電子支付
機機機機機機機機 手機付費
宅宅宅宅宅宅宅宅 宅急送
方方方方方 好方便 喔CHINA
路路路路路路路路 高速鐵路
單單單單單單單單 共享單車
購購購購購購購購 網上購物
方方方方方 好方便 喔CHINA


我們單純地理解上述內容是劉樂妍小姐認為CHINA強大/先進的地方。即:電子支付/手機付費/網上購物、宅急送、高速鐵路、共享單車

如果我們仔細回想,這完全是前幾年有人中國大陸官媒宣傳的「中國的新四大發明」:高鐵、掃碼支付、共享單車和網購。(它甚至還有個維基詞條,內容是解釋這些東西其實都不是中國人發明的)所以劉樂妍非常有可能是直接將這個詞條的內容引用了。

另外,在前幾年兩岸的多次網絡對戰中,不少「粉紅」常常也會使用這些詞條對「中國強大」進行論證,也會以這些內容在台灣的缺失 來貶低台灣的發展速度。一度還有不少通告藝人在台灣的綜藝節目里分享自己去大陸的心得,感嘆:中國太強大了。

這是一種刻板印象,是標籤化理解,也是標籤化的其中「一種」。

筆者在大陸生活的過程中,也曾經被問到台灣有沒有這些高新科技,對方甚至有點嘲笑的口氣。

我當時的回應是「我認為以這些東西來評判一個社會的發展程度無疑是非常荒謬的,正如2000年初,台灣人以‘乘手扶梯是否左行右立’來評判大陸人‘沒有水準’是一樣的荒謬。

我至今也是這麼覺得,沒錯台灣人的確也曾經用這樣的標籤化來評判大陸人。


台灣人曾經將"不會左行右立"來作為大陸人素質差的依據

可以說,直到現在,當台灣人談起中國大陸的發展,十有八九都會這麼說「大陸現在發展的是很強大,但是啊!他們硬件很強,軟件(指人文素質)很弱。」當然,我對這種說法也嗤之以鼻,這種說辭也只是人云亦云罷了,事實證明鮮少有國家能在發展科技經濟的同時忽略人文教育——你可以說大陸人有一定比例的人缺少人文,但你不能否認他們的人文教育並不差。

中國不會因為有了電子支付就可以一躍「發達國家」行列,也不會因為被我否定所謂四大發明只是國人幻想而瞬間進入第三世界。在官媒,領導常常要底下的編輯、記者「講好複雜中國」(意思就是在體現中國問題的時候,同時暗示中國的難處)。但其實我很認同這句話,那一個國家不複雜?哪一個國家不需要深刻地理解、切身地體會呢?用別人的嘴巴能理解嗎?用網上的鍵盤俠能理解嗎?我更認為,以上種種,只能增加誤解,只能將自己困在更狹小局限的認知繭房中。




《TAIWAN》所蕴含的刻板印象

直接來看博恩這邊的歌詞:

T.A.I.W.A
喔 TAIWAN
T.A.I.W.A. 嗯 TAIWAN
新竹縣 南投縣 雲林縣 我都行
嘉義縣 屏東縣 宜蘭縣 我都愛
花蓮縣 澎湖縣 固有疆域 根據憲法是我們的
中華北京 中華上海 中華天津 幫你正名
住在哪裡 我都願意(adlib:除了苗栗)
因為我是台台台台台 tight tight tight yeah!
積積積積積積積積積 台積電
門門門門門門門門 廁所門
品品品品品 音樂好品味 喔 TAIWAN
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茶葉蛋
66666666 六月四號
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法輪功
舔舔舔舔 少數舔共藝人~


其實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歌詞,尤其喜歡的是他直接利用憲法避開了尷尬地領土問題,也順便用所謂的「中華上海」等詞來回擊關於「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這樣拒絕探討的陳詞濫調。就相當於說「台灣是你們的?其實 上海台灣 都是我們的!」另外,茶葉蛋的運用也非常棒,表達了台灣的多元(允許蠢話,甚至你劉樂妍的蠢MV的存在)。「舔共藝人」前綴還加了「少數」非常嚴謹。

其實這篇 也可以談談台灣正在盛行的「解構」文化,但還是下次吧。


史稱:茶葉蛋言論

回歸刻板印象,我覺得唯一值得拿出來說的就是茶葉蛋,這是大陸鍵盤俠常常使用的詞條。這其實非常微妙:最早是台灣人在節目上釋放出的大陸人「貧窮」的標籤,之後被大陸人拿去作為台灣人「無知」的標籤。博恩這一次卻把這個 標籤再一次搶回來了,而搶回來的方式並不是再對這個標籤進行「賦意」,而是直接將這個標籤解構——廢除了。茶葉蛋你我都能用,它不再具有殺傷力了。

這讓我想到《哈利波特》里,盧平的黑魔法防禦課——面對幻形怪最好的方式是讓他變成搞笑的東西。博恩做到了,它讓茶葉蛋變成了搞笑的東西,因為茶葉蛋很難再在公共領域里回到他原來的一種食物的意思了。



「山東腔」、「睡衣穿出門」、「插隊」、「詐騙島」、「井底之蛙」


看過《康熙來了》的都會記得沈玉琳在節目上模仿潘若迪保姆的那集。沈玉琳模仿保姆唱山歌、說話,用的都是山東腔,卻硬說保姆是四川人。

雖然說四川方言的確是北方方言,但重點是,在台灣只要是模仿抗戰老兵或者是對岸人士,都能常常聽到山東腔。最為北方方言中較具有代表性,又容易學習的語調,它甚至在我小時候以為 中國大陸只有這一種口音了。

而後,只要你喜歡看台灣綜藝,你總能在通告藝人模仿老人時聽到山東腔,卻將角色冠以其他省份的背景。

聽起來還好不是嗎?錯了。

就像當年將自己臉抹黑的白人一樣,就像我們用「非洲」看作是「一個國家」一樣,這是一種歧視,雖然它的程度很低,但它是一種不尊重——一種歧視。

你分明知道非洲不止有一個國家,你分明知道非洲不會只有草原,你分明知道非洲已然有高樓,你分明知道如果他們都吃不上飯那那片土地應該不會有人類,你都知道。但你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在看到「非洲」兩個字時就聯想到了「原始部落」、「飢荒」、「貧窮」。

當你的思想認定了以後,你會觀察客體,直到他終於和你的印象符合,你長嘆一口氣——「看吧,他們果然就是這樣。」


插隊就是如此、穿睡衣出門亦是如此。

和我交流的台灣人抑或真的好奇,抑或尋求我的認證「中國人真的會插隊/穿睡衣出門耶!/嗎?」

不是的,並不是所有大陸人都會這麼做,但是你有這個印象,所以當你真的看到了1個穿著睡衣出門的人/插隊的人以後,你會忽略之前你看到的99個表現正常個大陸人,彷彿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啊哈!我可算找到你啦!

图片来自换日线https://crossing.cw.com.tw/article/9649

同樣的,台灣對於中國大陸的刻板印象也不少見。最早的是「詐騙島」(由於2000年前後台灣詐騙集團在中國大陸被捕,也有不少網民在論壇分享詐騙電話的另一頭多是閩台口音),現在流行的是「蛙島」、「茶葉蛋」,皆是喻義台灣人是井底之蛙、見識短淺。我覺得這跟現在近幾年官媒帶風向的原因息息相關,還有類似「台灣傻事」這樣的微博號主將台灣民生新聞放置在微博上供大家娛樂、批判。大陸對台灣的標籤,我個人猜測是一種集體的憤恨,官媒也有意將它作為一個出氣口——畢竟打不倒,罵了還能幫助主流意識形態建設。大陸人需要一個窗口發洩自己生活的不滿,因為向上無法發洩,只能求助「向下」,從他們的語氣中可以看出,他們將台灣人試做一種「比大陸人還要低賤」的民族存在。你可以看到很多人說「等統一了就怎麼怎麼(殺光之類的)...」可以說,只有在微博上,在台灣傻事的微博上,大陸部分人民才體會到了「人民當家作主」的感覺。

反觀台灣對大陸的標籤花多起因於早期(2000年前)對大陸發展的蔑視,所以你可以看到之後大陸貼的標籤都帶有一種報復意味(四大發明),就是一種農民翻身做地主的感覺。如今台灣對大陸的標籤好像是處於一種「懼怕」的心理,這個我之後再分析吧。所以有一種揶揄,和「不認輸」的心態在:牆國、沒素質,都是如此。




标签化、懒人包、好人坏人


我的爺爺和我看電影的時候,最常問我的一個問題就是「這人是好的還是壞的啊?」通常我也會回答他,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了問題,在看完電影後和他說「現在的電影藝術講人文、講現實,人都是複雜的。很少有人真的想去做壞事,如果一個人一心想邪惡復仇那多半是給小孩看的節目。在奧斯卡評獎的電影里,沒有一個人不是複雜的,壞人也是——他們背負了一定的問題和過去,做出了他們不想做的決定。這個世界也是一樣,從來就沒有好人壞人,只有簡單一點的選擇,和困難一點的選擇罷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台灣開始流行「懶人包」,所謂懶人包就是簡單的將新聞事件通過整理放在網上。讓不明真相又急需瞭解真相的人「迅速讀懂」。

因为懒人包都是通过个人将信息咀嚼後的二次理解,新聞追求將純淨地事實擺在讀者面前,所有呈現的新聞已經是在保證信息完整下盡力「懶人了」,但顯然懶得還不夠徹底,才有「懶人包」的出現。

我個人是很討厭這種東西的,因為是二次咀嚼,它必然帶著作者的想法和個人見解,那必定會把讀者拉離開事實真相。中國大陸的「得到」(邏輯思維)也是一個玩意兒。

我討厭,因為我知道其實看書、看新聞就像吃牛肉面,營養和精華在湯里。簡單地用泡面復刻牛肉面,它有味道卻沒口感,喪失了原來的營養和風味,還夾帶著有害的、過量的防腐劑。

台灣對大陸人的標籤可太多了:早期有牆國、426、大陸妹,現在有維尼國、包子、武漢肺炎等等。

大陸也是:蛙島、詐騙島、美國走狗、認賊作父,沒有電子支付(?)等等。

對了,一個有趣的點,都認為對岸妓女很多,也不知道為什麼。




結語:

刻板印象、標籤化是人類的本能。那麼多信息要去理解,大腦一時應付不過來,咋辦?就一個個貼標籤唄。但是標籤只是為了讓你在一開始有效區分,並不是將標籤貼好就束之高閣。人不應該放棄求知,放棄理解。台灣和中國大陸都是複雜的,多變的,每個人都如此複雜,更何況由千千萬萬仁組織起來的群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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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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