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diver

怀疑太过肯定的答案。

女性主义的本质,是对人性的关怀

《我的天才女友》剧照 Credit:积木屋新闻网

最近,随机波动(之前是“剩余价值”)的播客聊了聊韩国的“N号房事件”,以及它背后映射的男性凝视和女性物化。有趣的是,这期节目请到了一位男性女权主义者——青年学者林平。在面对两位女主持人关于“男性是否有原罪”的提问时,他沉默了那么几秒种,而我大概也能想像他的尴尬神情。最后,他给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回答:

“我觉得这种说法算是一种必要的矫枉过正,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可能矫枉。”

说实话,作为一名支持平权运动的男性,我有被这个提问冒犯到。尤其是听到后面之琪关于“赎罪券”的说法,我更是觉得这个对话越来越荒唐了。她说:

“男性站出来支持女性、为女性的权益鼓呼,是不是也一种“赎罪券”?对他来说可能在一生当中、在很长的历史当中都会参与——可能没有直接参与,而只是间接参与——男权文化对女性的压迫,或者说参与过一种男性集体的性狂欢,但只要我现在站出来说我跟他们割席了,我是支持女性的,好像我不能说他真的有原罪,好像他某种程度上就洗脱了这样一种关系。”

听到这段话,我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沮丧。

说实话,之琪和适野都是我非常喜欢且尊敬的媒体人,她们的《剩余价值》以及现在的《随机波动》是陪伴我留学岁月的精神食粮。当我感到孤独或者意义感危机的时候,我就会找出她们的节目听一听,去拓宽一下自己的认知。一听到她们的声音,哪怕是笑声,都能给我很大的鼓舞。我知道很多时候,在中国说点真东西就像在沙滩上刻字,而公权力就是毫不停歇的潮水,但她们还是选择一点一滴地耕耘。看到她们,我也一点点愿意去相信,冰冷的高墙上是冒得出青草的。

我一直把她们视作自己的精神榜样,所以当我发现她们在这件事上无法与我共情,而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是那些被说来说去的“大词”:性别,男权社会,结构性压迫,物化......媒体人的本职工作是绕开标签,还原真实;但终究,每个人还是躲不掉自己眼里的“真实”,成为他的俘虏,从而丢失了共情的愿力。

女性主义,或者说平权主义,从#Metoo事件发酵以来,吵吵嚷嚷了这么久,仍然是停留在一些概念上不断拉锯。这种拉锯,往往建立在很多种二元对立上:女性与男性的性别对立;女性是受害者,男性是加害者;女性是被剥削者,男性是既得利益者......女性主义者的口号喊得很响,但她们大概也注意到了,怎么就只有自己在狂欢,男人们都去哪了?

正如林平老师所讲,被剥削者起身挑起了革命,但其中也少不了另一股力量的支持,那就是既得利益阶层的背叛者。放在女性主义运动的框架里,就是说女性主义运动也需要男性的支持。但这本质上还是一种二元论。作为一个平权运动的支持者,我不愿意被frame为“既得利益阶层的背叛者”,因为我没有“既得利益”(可能有的利益来的不自觉),自然也就谈不上“背叛”。我甚至不愿意被frame为一个“支持平权运动的男性“,而更愿意被称为一个”支持平权运动的人“。

因为我相信,女性主义的本质,以及所有平权主义的本质,是对人性的关怀,是发掘人的具体性中隐藏的光芒,而不是在一群概念上嚼舌根。说白了,就是对具体的个体,对每一个人的尊重。

听完这期节目,我也开始思索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对性别议题有了意识。

我从小不太喜欢男生扎堆的活动,尤其是在一个密集的空间里,比如厕所。我小学和初中很讨厌,甚至是恐惧去男卫生间,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憋尿到回家。我也很难说清我为什么不想去男卫生间,可能是觉得在小便池掏出自己的性器官觉得难为情,但更有可能是害怕那种极其“男性”的氛围。那里面是弥漫的烟味,是黄色笑话,是讨论自己玩游戏干死了多少人。它像是一个不接受质疑的体系,只要你进去了就得去参与一种无名的“竞争”:比谁的烟抽的厉害,比谁的笑话更黄,比谁在游戏里干掉了更多人。如果你拒绝这个体系,你会被他们视作异类,甚至你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不正常。

男人多的地方,是无休止的军备竞赛。而我知道,我不想成为这个竞赛的玩家,不想成为这个体系的拥趸,因为它只会制造等级,只会排除异类。在这里,人的具体性被模糊掉了。

我那个时候,只想好好学习,快点长大,因为我知道等我有了足够的能量,我就能做自己了。当然,我后来也能若无其事地去男卫生间了。

我后来关注性别议题,关注平权,也纯粹是很私人的,一个来自内心的声音。因为人的具体性是那么迷人。很多时候,我们谈“女性力量”,其实它背后是面对不公时展现出的韧性,是人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放在任何一种性别上都是令人感动的。而当我们谈论对女性的尊重时,其实是在谈对人的尊重。

我想我之所以想成为一个女性主义者,并不是想背叛什么,割席什么。我只是太想成为那个必须成为的“我”了,而离那个“我”越近的时候,我便拥抱了越多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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