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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旦佩特拉 - 沙漠深处的玫瑰色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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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海边上出发,穿过瓦迪莫撒沙漠,我终于到了佩特拉。

佩特拉古城就是《夺宝奇兵3》中印第安纳·琼斯找到圣杯之处,那明星片上鼎鼎有名的玫瑰色神庙,从入口处,要绕过曲曲折折的岩石通道走很久,才能看到。没人知道2000多年前的纳巴泰人为什么在沙漠和巨石之间建立了这样一座神庙,而这座神庙的用途究竟是什么。人们管它叫Treasury “宝库”,根据坊间的传说,国王的宝藏就藏在这间神庙里。

尽管顶部被风沙侵蚀,可殿身依然恢弘,这座凿出的庙宇与身后的山石融为一体,与环境和谐的共存,可又明显是人类精心雕琢之后的产物,才更让人觉得敬畏。

历史静悄悄的走了,留下一座座殿堂,供后人瞻仰。

在到约旦之前,就有朋友说,这个区域的约旦人,尤其热情好客,对游客尤甚。在我走进景区之后,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来问,需要导游么?要不要骑驴子?或者骆驼?他们管这些叫佩特拉的兰博基尼。

我礼貌的拒绝。中东的男人,尤其偏爱亚洲女性,见到总是要问一句,从哪里来的。我若是不回答,就一个一个国家猜过去,日本?中国?韩国?

我从第一次的受用到后来的厌烦,因此一个人旅行的时候总是目不斜视,挺胸抬头的朝前走,以免不小心释放了错误的信号。

可佩特拉当地的贝都因人,却让我多看了几眼。他们每一个都长的像加勒比海盗里的Jack Sparrow:黑色的眼线,同款的头巾扎住卷曲的长发,放荡不羁,眼神暧昧。配合着身后风沙滚滚的大背景,苍凉粗犷的像一张电影海报。后来我发了几张图在朋友圈里,有朋友评论:你是去盗墓了么?

贝都因男人搭讪的方式好像也大体相似,先是邀请骑驴子,再开始讲自己的山洞,说可以在山洞里看日落,看繁星,说沙漠里的夜色有多美。

看到和善的面孔,我也会停下来聊聊。

这些男人们似乎都有过一个或者两个国外的前女友,或是有朋友住在欧洲、香港、美国。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爬到了山顶处的修道院。继续往前走,在层层叠叠的岩石尽头,一座黑色的山体蹦了出来。当地传说,这座Black Mountain (黑山)就是世界的尽头。

在悬崖的边角处,有一座木制的棚子。又一个贝都因的Jack Sparrow站在风里,问我来自哪里。我说中国。他的眼睛亮了,给我讲了他和他前女友的故事。

他的前女有个很中国的名字,叫做Su Mei,苏梅或者素没。或者是任何一个读音为Su 和 Mei的结合。她一个人来到佩特拉旅行,遇到了他。于是他带她在佩特拉古城里游玩,邀请她在山洞里点着篝火一起做饭,在月光下吹起笛子。月光下的Black Mountain反射着前世今生宿命般沉甸甸的黑色。他在太阳升起的一刻沉下去,吻住身边的她。

这之后,本来只要停留几天的她一再推迟离开的日期,他们住在山顶的帐篷里,或是山洞里。他指着远处的一个悬在层层叠叠的岩石之间一个黑点说,“我们就在那里住了三个月”。

和一个旷野之中相逢的不羁男子同穴而居,试问,我怕是没有这种勇气。

他带我爬向另一个山头,我们像两只山羊一样手脚并用的沿着山崖周围的小路一点点绕山而行,忽然之间眼前的山峦消失了,风声裹挟着万古洪荒一般的深壑和旷野和我们撞了满怀。

一片大地之色,仿佛一个星球没有被任何生命和文明改造之前的模样。我在极端的寂静中听到了沉默各式各样的声音。

许久,我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他还没讲完的故事。

“怎么就变成前女友了?” 我问。

”生活方式太不一样了吧。我发自内心的爱这里。这里有我需要的一切,可是对于她来说,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几个月以后,她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然后呢?你们还有联系么?”

“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再后来,我们偶尔会发发微信。对的,我有微信”。他的眼神有种得意的狡黠。

“然后呢?她怎么样了?”

“她跟我说,她其实怀过孕,在她离开这里的第二周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但我觉得其实她在这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她只是不想把孩子生在这里。不,她是不想生一个这里的孩子”。

“啊?!” 我没想到剧情会突然这么狗血。

“这样的话她可能就一辈子被拴在这里了。可是这里对她来说什么都没有”。

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色依旧混沌而原始,这单一的色调,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没有,而对于他来说,却包含一切。

“她也叫KiKi。你看。”

他撩起袖子,是一个K字的纹身,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看着那被风沙摩擦过文字,几乎就要相信了眼前这个Jack Sparrow讲给我的爱情故事。

而到当天晚些时候,我才明白,可能他交过的每一任女朋友,都叫KiKi。

天色有些擦黑,走回到酒店大约还要2个小时。“Jack” 说要带我走一条近路,暂且就让我叫他Jack吧,因为终究我会发现,他会融化在那无数个Jack中,面目模糊。若是抄旁边的小路,那可以很快走到他们居住的村庄,之后我可以招taxi回到酒店。

我有些犹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相信面前的男人。

可是我想起了我们之前交谈时的一段对话。

我问他,他们约旦是可以娶四个妻子的,那他呢,和Su Mei在一起的日子是不是也想过将来会有几个妻子的生活。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一颗心也只能对应一份感情。” 他说。

我还是决定跟他一起去村子里,我对一个原装的贝都因村庄还是很好奇的。

行到半路,一队人伴着哒哒的蹄声靠近我们。是“Jack”的朋友们,都在同一个村庄,说可以带我们一程。我注意到人群里还有个金发碧眼的女生,坐在一个骑着驴子的当地男生身后。

是这个女生的存在让我很放心的骑上了驴子。

“你是德国来的? 我之前交过一个德国女朋友。” 人群中的一个人说。

“哇,你们怎么每个人都交过不同国家的女朋友那?” 我是无心出口一问, 却见“Jack”眼神突然有些尴尬,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后来,我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在“Jack”家中聊天。

她是乌克兰人,职业跳伞选手,和“Jack”的一个好朋友断断续续“在一起”有三年了。她三年前第一次来到约旦,爱上了其中一个贝都因男人,也爱上了这里,于是在过去的三年中,曾数次往返于乌克兰和佩特拉之间。

“他们永远体贴,永远温柔,但追起女生来,轰轰烈烈”。

“他们对你关怀备至,但却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我们欧洲的女孩子,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她说。

这点我懂。比如德国的男人根本不懂“追”这回事,都是等女人迈出第一步,还表示这是尊重女性意愿。约会通常AA制,结束之后也不会有送女生回家这回事。

而意大利的男生又太炽烈,第一次见面就说你是天上最漂亮的星星,今生所爱,几分钟不回信息就夺命连环call。

而在沙漠深处的佩特拉,贝都因男人们,设下了一场攻防有序,欲拒还迎,玫瑰色的局。

大约到晚上10点的时候,我拒绝了他们一起去山洞里生火做饭、party看月亮的邀请,回到了酒店。如乌克兰女生所说的,他们没有丝毫的勉强,帮我叫了车,送我回到酒店。

在从约旦回以色列的车上,一个同行的小姐姐发了一篇文章给我,讲得是佩特拉的“Jack Sparrow” 们,如何在几代人的传承中,锤炼出的“爱情欺诈”之术。

他们身上的异域风情与佩特拉世界尽头般的景象完美结合,让无数来佩特拉旅行的女性爱上他们。而在故事的开头,他们是最好的情人,可故事发展到高潮时却画风突变。

很多时候是这些旅行的单身女性已经回到自己的国家,会收到她们贝都因情人发来的各式信息,比如驴子受伤了,家人生病了,需要一笔钱。而每个月都会有从世界各地寄来给贝都因男人们的钱,从几十,几百甚至几千美金不等。

佩特拉每天接待不止数千游客,而这些贝都因男人们,就赶着自己的驴子和骆驼,在山洞前守株待兔。

在Facebook上甚至有一个专门的页面 “Safety in Petra - Bedouin Romance Bezness”, 揭露的便是这些玫瑰色的谎言,鼓励所有被骗过伤过的女人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

然而,当地的警方似乎也对此无能为力。

因为这些女人,大部分的女人是自愿跌入陷阱的,自愿掏钱的。

回到以色列的那天,刚好是欧洲歌唱大赛(Eurovision)的决赛。来自以色列的奇女子Netta凭借一首备受争议的歌曲玩具(Toy)获得了冠军。

Netta长相非主流,歌曲非主流,但却在一个主流的大赛中获得了冠军。为什么?

恐怕是歌词唱出了太多女人的心声。

Wonder woman, don't you ever forget

超级女侠,你千万别忘记

You're divine and he's about to regret

你是神圣的,而他终将后悔

I’m not your toy

我不是你的玩具

You stupid boy

愚蠢的男孩

I'll take you down

我会打败你

I'll make you watch me

我要让你看着

Dancing with my dolls

我和我的洋娃娃起舞

多少女人,总对爱情寄托太多,但现实生活却无法满足对这种由好莱坞电影和言情剧炮制出的幻想,渴望用一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因此这样在沙漠深处的玫瑰色谎言才可以大行其道。

而那颗渴望爱情竟至不切实际的心,在被现实狠狠击碎之后,就穿上了Netta歌里唱出的那样变了味道的女权主义的盔甲。

“I’m not your toy

我不是你的玩具

You stupid boy

愚蠢的男孩”

再后来,听说在乱象丛生的“贝都因”骗局中,有一群年轻人,依然像传说里古老的贝都因人那样,对陌生的旅人打开家门,款待吃喝,弹起属于沙漠的弦乐,唱起苍凉的歌。

而我遇到的这些他们,又是怎样的呢?

我没能留到故事的最后,亲自考证。

我想我可能还是不可救药的相信他们是后者。

在佩特拉的沙漠里,每个书店里除了售卖各式的旅游指南,还有一本名为《嫁给一个贝都因人》的畅销书,作者是一位来自新西兰的女人,讲的正是她怎样爱上一个当地人,留在了这里,过着贝都因人的生活。

而就在佩特拉景区的中心,罗马剧场的对面,现在依然有她儿子拉米开的书店。他有着和沙漠一样深棕色的卷发和海洋一样蓝色的眼睛,他卖出一本书的时候,会用阿拉伯语和英语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这无数个骗局当中,终于还是有一个真正的爱情故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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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的明媚与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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