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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要用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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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段爱情的发生,是幸运比较重要,还是努力比较重要?

大约是在8年前夏天的末尾,我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到了德国,在小城莱比锡读硕士。

硕士的项目叫”全球研究”,在欧洲范围内一共有5所合作院校,每个人要从这5所中选2所,各学习一年。我的同学们来自世界各地,20多人覆盖了4个大洲的十几个国家。因为是社会科学类,所以男女比例大约是1:2。尽管帅哥不少,依然无法改变阴盛阳衰的事实。尤其是其中西班牙男神Carlos还有依然在热恋中的女友,而乌克兰帅哥Pavel也已经订婚,因此留给云云众单身美女的选择又少了一些。

因为是欧盟支持的国际项目,有专门的款项,而莱比锡又是主办学校,因此对我们这群国际学生照顾有加,从开学起就不遗余力的组织各种让学生之间增进感情的团队活动,从周边小城一日游到专业开放日再到各式party,一个月过去之后,大家打得火热,而个别男生女生打得则过于火热,各式绯闻狼烟四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是跨越国界种族的普世真理,在我们这个小联合国式的团体里,男女之间的花式互动和国与国之间的刻板成见交相呼应,剧情跌宕起伏竟比8点档肥皂剧还好看,也让课余的图书馆茶话会和小酒馆八卦时间生动了许多。

最初的几个月过去后,一个最初并不是最吸引眼球的男生脱颖而出,成为几枚胆大的美女争相追逐的对象。Sean是德国人,金发碧眼,长着一张英俊的娃娃脸,平时话非常的少,总是一脸酷酷的样子,印象中在莱比锡的第一个学期,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超不过五次,并且每次都以我的一张问号脸结束,因为我跟他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那时候的我,天真的像一株向日葵,乐观的没心没肺,听不懂他人生无意义的感叹和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能是气质忧郁的深沉男子在全球范围内都招人喜欢,所以Sean才成为班草一般的存在。 而其中追得最猛的,是雷厉风行的西班牙女生Annalie,在一次高调的宣布Sean是她的目标之后,就开始轰轰烈烈的追求,只要有Sean的地方,就有Annalie。我记得2011年的6月份,我们将要结束第一年的课程,在莱比锡最大的城市公园里野餐和烧烤。整个下午我们看着Annalie为Sean烤食物,送酒,可谓无微不至。在夕阳将公园的草地染成耀眼的橘红色时,离我们不远处的Annalie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Sean脸上,似是宣告了这长达10个月艰苦追求的结束。

而这个时候,D杯蜂腰,媚眼如丝的希腊美女Catie就坐在我身旁。听说她是第一个和Sean滚过床单的女童鞋,而几次鱼水之欢过后,Sean就不愿再和她见面了,这颇让面对男生一向无往不利的Catie受挫。

还有学霸之一,来自马其顿的女生Elain,也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她很快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手里紧紧抓着啤酒杯子。她和Annalie是最好的朋友,Annalie在Sean身边的时候,她就在Annalie身边。多年以后,Elain嫁了一个德国男生Jan, 虽不像Sean般英挺,可也是金发碧眼,甚少言语。 

而此时,罗马尼亚女生Daian,在我的另一则,一口还来不及咽下的啤酒随着没忍住的讥笑喷了出来。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可能都没想到,最后Sean的戒指,最终是戴在了Daian的手上。

在我们美女云集的班级里,Daian着实很难和传统意义上的美挂上钩。她有点微胖,且不修边幅,惯常的打扮是一件可以将全身罩起来的宽大T恤和松垮的深色长裤,半长的头发随便绑一下,却总有几缕碎发不服管教,随风飘荡,和她的性格倒也很像,似乎对什么都不是特别在意,对自己如此,对学业如此,对男人也如此。

我最初和Daian不熟。只觉得她说话时的娃娃音很可爱,有种涉世未深的纯良。后来相处久了,才发觉她的聪明和深刻。她大约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有幽默感的人。简简单单的一个场景,她的评论总能让人笑到喷饭。我还读过她写的论文,论据丝丝入扣,语言工整,完全不输一个英语母语人的写作。后来听朋友说,她在英国本科毕业时,是全系数一数二的排名,压倒了一片英国人。

而Sean 和 Daian 大约是在上半学期刚刚过去一半的时候,逐渐变成很好的朋友。Sean喜欢电子音乐,Daian也是。并且Daian总能找到全城最酷的小众电音趴,常常是隐藏在某个树林的角落或是某个地下Club,而两个人的革命友谊就在无数次的彻夜狂欢和第二天的宿醉中慢慢升华着。

我们的硕士项目当时有个奇葩的规定,欧洲区的学生在第三学期的时候可以从五所非欧洲国家的合作院校选一所做交换生,而当时在我们这一学年,印度成为大热选项,Daian, Sean, Annalie都申请了印度。最后校方发布通知的时候,Daian和Sean 去了印度,而Annalie则去了遥远的地球另一边 — 加拿大。 

而我们再次重逢,是半年后,第四个学期的开始,我们几个人都到了波兰西边的小城 - 佛罗茨瓦夫。第一天上课的时候,Daian牵着Sean的手,出现在了大家面前。D一脸羞赧,而Sean则笑出了一脸褶皱,好像我与他同学一年错过的笑容都同时盛放在了这样脸上。 而更让我惊讶的是,他整个人都变得柔软,好像一枚海带在水里浸泡到终于让牙齿觉得平易近人起来。 

这是怎么发生的?在开学的第一周里,这都是主导各个酒局和party的头条gossip,但Daian和Sean 都不是话多的人,这个“在一起”的故事,始终都没有真正成为一个故事在我们中间流传下来。 

而这场爱情,似乎没有给Daian带来怎样的变化:她还是一样的不修边幅,一样的大大咧咧。而Sean的转变则一天比一天更明显,他像是从一个曾经空无一人的阴影中里走出来了,走到了阳光下。当我终于在思考“意义"的时候,他却开始变得像一株向日葵一样。

他的人设还从高冷阴郁摇身一变成了模范男友,和Daian形影不离,呵护备至。在处处提倡男女平等的欧洲,德国会见到从超市出来的男女情侣,男生提着购物袋,而女生扛着啤酒的场景;但德国男生Sean出行的时候永远背着一个大的双肩包,装着他和Daian俩个人的东西。 Daian每月大姨妈来的时候,似乎比别的女生要更情绪化一点,一句话就可以点着火。而这几天Sean总是小心翼翼,包揽了要做的家务,想方设法的让Daian开心。他会认真地看着Daian长相平淡无奇的脸,告诉她,她很美。这个曾经像一杯苦咖啡似的Sean,如今仿佛一杯温暖的洛神红茶。

硕士学业结束之后,我们陆陆续续在欧洲不同的国家见过几面,我们中间的几个人胖了又瘦了,大家从苦逼求职,聚团抱怨的职场菜鸟到西装革履,满世界飞的国际组织雇员,而不变的是Sean和Daian在一起之后的模范男友人设。

大约是毕业将近6年之后,我和好哥们Carlos一起去Daian的家乡拜访他们夫妇。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有7年了,中间断断续续有过2年多的异地恋。而这之间,他们分别在匈牙利、美国、巴西、斯洛文尼亚、缅甸、德国和罗马尼亚生活过,牵着手旅游的足迹更是走遍了好几个大洲。

“这样的恋爱,是不是要做很多额外的努力,才能维持的下来?” 我问。

“我愿意跟着他去他要去的地方,他也愿意跟着我走。而必须要分开的时候,那就暂时分开。” Daian说的云淡风轻,像她耳边那一拢没有收好的头发。

也是在这次旅行中,我终于问了“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这个问题。而这个爱情故事的起承转合,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惊天动力和轰轰烈烈,就是“在一起了”,像无数个其他从朋友变成情人的桥段那样。

他们给我们讲过无数个爱情故事里的细节。而这每一个细节都变成了爱情故事的纹理。

比如在莱比锡的通宵派对之后,他们坐在夜店之外的草坪之上,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清晨的雾气和初升的太阳,橘红色的阳光照耀在彼此的脸上。

比如在印度拥挤而喧闹的火车上,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要做2天2夜的火车。他看完了他带的那本书,也看完了她带的那本书,而火车依然咣当咣当的行驶在铁轨上。 

比如里约热内卢沙滩上的早餐,比如美国东海岸荒无人烟的公路。 

Daian逐渐的把自己缝进了Sean人生里的每一段篇章里,再不是他身边任何一个女生可以轻易取代的。

而Daian也从来没有和其他Sean身边的女生相较高下过,她一直都在做自己。而在这段感情的之前与之后,Daian一直都是同一个Daian。

多少人,在谈恋爱的初期,会努力把自己装扮成对方喜欢的模样,因此在开始的时候用力过度,而在恋爱中的每一分钟又都在担心何时会暴露真正的自我。

就在七夕节的前几天,有个好朋友问我,一段爱情的发生,是幸运比较重要,还是努力比较重要?

我想起那时Dainan跟我说,是做自己,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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