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pel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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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雨夜霓虹:从音乐角度“解毒”赛博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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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赛博朋克2077》(Cyberpunk 2077)这部游戏的实际质量与思想内涵如何,它都将是一部在游戏史上留下影响力的作品。虽然据上市还有近半年时间,但是在过去几年间的宣传过程中,它几乎凭一己之力就在全球各地的亚文化圈内托起了“赛博朋克”这个科幻主题的热度。

它的影响力远远不止表现于那些用其标题恶搞的“赛博朋克梗图”,甚至还在音乐领域中有所展现。近年来在国内外的社交媒体上可以见到越来越多的独立音乐人将“赛博朋克”这一曾被游戏和电影产业热衷的科幻主题与自己的音乐作品联系起来,其音乐形式可以是电音、说唱或其他,但视觉表现大多同是紫色霓虹天花乱坠。在音乐、社交参半的各大听歌平台上,以“赛博朋克”为主题的歌单也遍地开花,同样也基本被霓虹视觉主导。

据独立音乐网站Bandcamp近日提供的内部数据,“赛博朋克”作为一个音乐标签仍属小众,但是它的相对使用率较十年前增长了50%。综合上述现象,不难看出“赛博朋克”这一文化标签正在全球范围内加速传播。可是,看过了那么多赛博朋克梗图,也听过了那么多打着赛博朋克标签的歌单,你知道赛博朋克音乐到底唱的是什么吗?下面就来为大家“解毒”一下。

《Cyberpunk 2077》的质量和内涵到底如何尚需几个月时间才能揭晓,但一部未上市的游戏帮一个科幻流派在大众的音视频领域“破圈”,大概是史无前例

赛博朋克音乐:一个勉强的概念

其实世界上并没有原生的赛博朋克音乐,因为赛博朋克在诞生之初只是一个科幻文学的子流派,该流派内并不出产任何音乐形式的作品,显然也无法与音乐直接产生交集。然而随着1980年代这一流行文化黄金年代的时间推进,赛博朋克在传播媒介上也很快从它原本的文学蔓延至游戏和电影等多媒体形式的领域当中,同时也成为了一种备受特定青年团体推崇的处世态度。就这样,和许多其他文化产物一样,赛博朋克从一个单纯的科幻文学子流派变成了一个泛媒体科幻流派(在今天甚至还退变成一个流量关键词)。于是,在大大小小的视听盛宴中,它与音乐的关联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那么,作为一个泛媒体流派而存在的赛博朋克是由什么样的音乐来构成的呢?

人们平时所指的“赛博朋克音乐”大致由三个类别的音乐构成:首先是与赛博朋克文学作品表现的意识形态相符的音乐,这类音乐并非一定由赛博朋克文学启发,在这里姑且称为第一类赛博朋克音乐,在今天基本没人care;第二类赛博朋克音乐是主流娱乐工业内的赛博朋克影视、游戏等多媒体作品中使用及衍生出来的音乐,在今天仍然风风火火;第三类赛博朋克音乐则是由赛博文化圈内的爱好者受计算机、网络场景和赛博朋克泛媒体流派启发而创造的DIY音乐,从未大范围流行,但却最具极客精神。这三类赛博朋克音乐之间虽有交集但又不尽相同,勉强被撮合在一起,凑成一个复杂且有争议的概念。

抛开争议不谈,不可否认的是自三类音乐诞生之后,在互相碰撞的过程中彼此渗透灵感,使赛博朋克音乐在90年代中期达到最繁盛的时刻。新世纪到来之后,随着音乐制作成本和技术门槛的进一步降低以及互联网传播便利性的增强,赛博朋克音乐又在21世纪前20年中发生了巨大但又意料之中的变化。

构成“赛博朋克音乐”的三大类别:工业音乐、赛博朋克影视游戏衍生音乐、赛博文化圈DIY音乐(图三作者为:Fornax Void)

最接近原生的赛博朋克音乐:工业音乐

第一类赛博朋克音乐的主要构成是工业音乐(Industrial Music),因为工业音乐是最早与赛博朋克文学的精神内核产生明显关联的音乐流派。工业音乐是从1970年代末后朋克(Post-punk)场景中衍生出来的音乐流派,它还有一个常见的代名词:EBM(Electronic Body Music)。

著名工业乐队Front 242:曾经的赛博朋克,皮夹克、墨镜、不羁的态度是标配

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初期是工业音乐发展迅速的年代,虽然在时间上看起来与赛博朋克文学的发展轨迹有所重合,但工业音乐的诞生与发展并非受赛博朋克文学直接影响,它与赛博朋克走到一起更像一个异途同归的过程。工业音乐人善于使用廉价的DIY乐器和性价比较高的新兴数字合成器进行创作,音乐作品中粗糙如砂纸磨脑壳般的音色和阴暗又暴躁的曲调使其在基调上与许多赛博朋克作品描述的反乌托邦近未来世界如出一辙。更重要的一点是,工业音乐人乐于从已发行的主流音乐和影视作品中盗取音视频片段,在其基础上加以创作,同时在歌词中表现对权威掌握信息、控制信息的反抗和斗争。

一些工业音乐在其文学性上与赛博朋克文学产生了交集:Front 242 这首《Headhunter》讲述了一个赛博杀手的故事
著名工业乐队Clock DVA的专辑《Man-Amplified》充满了机器的呓语,数字合成器的流行让“非音乐人属性”的人也能将思想和情感投射在音乐中

可想而知,赛博朋克文学中所表现的数字犯罪浪漫化、对权威欺压的抵抗自然而然地在工业音乐场景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音乐人盗取音视频片段就像是赛博朋克文学中黑客盗取数据的现实表现;音乐人在歌曲中对反抗权威的呐喊就像是故事中黑客与高科技霸凌辛迪加的斗智斗勇。工业音乐人与赛博朋克作者虽然来自交集不多的两个不同维度(相同点是他们大多都喜欢地下丝绒乐队The Velvet Underground),但两个群体在意识形态上一拍即合,跨过媒介不同的鸿沟,手挽手迈向20世纪的最后十年。“赛博朋克之父”威廉·吉布森于1984年完成了小说《神经漫游者》(Neuromancer),终于将赛博朋克文学运动推向新的高度。在音乐上与之呼应的是,诸如Front 242和Skinny Puppy这样工业乐队也在1990到来前陆续取得了各自的突破。赛博朋克与工业音乐在90年代中期先后突破了各自的亚文化圈,纷纷成为了主流流行文化圈子中的关键词。

诞生十余年后,赛博朋克第一次“破圈”,在1993年登上了TIME杂志的封面,关键词:虚拟性爱、益智药物、合成摇滚,主流文化显然更关注声色犬马的部分

工业音乐在发展过程中不仅遇上了赛博朋克,还遇上了数字合成器的兴起。1983年诞生的Yamaha DX7 数字合成器风靡80年代乐坛,不仅在流行音乐领域大放光彩,同时因其高性价比也备受包括各个工业乐队在内的低成本/独立乐队青睐。数字合成器作为“能发声的计算机”,天生就与赛博朋克以及相关的计算机文化圈产生了难以分割的交集。著名工业乐队Front Line Assembly(FLA)的前键盘/合成器编程Michael Balch在1990年的纪录片《Cyberpunk》中的采访中谈到,在开始玩乐队时他并未读过威廉·吉布森的作品,但吉布森的作品对使用电脑和数字合成器来编程制作音乐的他有了进一步的启发,制作音乐对其来说好像在将脑中的想法注入数据矩阵。不知道在当今这个用一台电脑搞定一个乐队的年代,是不是还会有音乐人在脑中浮现出这种赛博味十足的想法呢?

赛博朋克音乐人通常没有脑后插管,也没有机械义肢
有的只是合成器:Yamaha DX7之于赛博朋克音乐人,就如同赛博朋克作品中的赛博接控板(Cyberdeck)之于黑客

(未完待续)


Poppel Yang

2020-04-22

不只是雨夜霓虹:从音乐角度“解毒”赛博朋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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