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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人系列之六】陳果的「香港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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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陳果,自然而然就會想起「九七三部曲」和「妓女三部曲」,都是很有香港特色的電影。2018年,「妓女三部曲」之一的《三夫》上映時,已想著分享這篇舊文,根據他最初的想法,拍攝完 《香港有個荷里活》之後,他已構思第三部曲,講的是共產國家的妓女,叫《紅色娘子軍》,光聽這個想法就覺得夠瘋狂,可惜最後沒有成事。取而代之的第三部曲《三夫》,尺度及意識上同樣很大膽,而且充滿香港本土情懷,這也是他自《香港製造》之後,一直在探索的大主題。

陳果

自身也是故事

說起本土情懷,在陳果早期的電影裡,也孕育出不少有血有肉的香港人物故事,如《香港製造》裡好勝斗勇的古惑仔中秋(李燦森飾)、《去年煙花特別多》裡苦無出路的退役軍人、《細路祥》裡以細路祥的觀點帶出的香港回歸及地下層社區的故事,還有《榴槤飄飄》和《香港有個荷里活》裡的妓女小燕和東東。他說回歸前主流電影並沒有談「九七」這話題,而當初以《香港製造》為名,就是想直接地說出影片中本土的標籤和意識。他的影片如此充滿香港氣息,這與他的個人經歷其實是不無關係的。

1970年代初,當時年僅十歲的陳果隨父母從海南島移居香港,做過童工,中學畢業後曾到香港電影文化中心學習電影課程,1981年他從場務入行,做過燈光、副導、製片,至1991年首次執導電影《大鬧廣昌隆》。但那次經歷並不愉快,沒有足夠的表達空間,這讓對電影充滿熱情的他,決心要創作自己作品。在寫《香港製造》劇本時,他把故事的背景放在回歸前的香港,透過古惑仔和年輕人去探討當時的社會性話題。

97回歸前後那幾年,雖不像現在這樣要控制你的思想,但文化上、生活上的衝擊在那時已經發生,也有一些騷動,包括97前的移民潮,那時大家的心態都是有所恐懼的。」沒有《古惑仔》電影的那種英雄主義,《香港製造》裡的古惑仔中秋更多是無所事事,看不到自己的未來,這也可視為當時一些香港人的內心寫照。陳果出身在社會基層家庭,也曾走過那象徵扇窗的羅湖橋,這在後來《細路祥》、《榴蓮飄飄》裡的小人物故事,也是有跡可尋的。

獨立創作之路

儘管《香港製造》開創香港獨立電影的奇蹟,但陳果並沒嘗試標榜獨立電影人的身份,回想他由80年代入行至1997年的十多年裡,陳果一直在主流電影工業裡打滾,先後拍過《龍的心》(1985年,與洪金寶等人合導)、《大鬧廣昌隆》(1991年)和《五個寂寞的心》(1992年),但對主流工業操作手法的不滿,令他在寫出《香港製造》劇本後,消弭與主流電影合作的念頭。「當時舒琪導演看過劇本後說不錯,建議我找某公司拿200萬拍攝。我說千萬不要,因為這樣永遠很難順利地執行,也要折衷很多東西。」就是這樣的決心,陳果拿著即將過期的菲林,以及總共五人的拍攝團隊,以50萬低製作成本完成影片。

《香港製造》為陳果帶來多個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獎,不過當時的他並沒預見影片的影響力,也沒有使命感去改變整個環境,他所想的只是把這部電影付諸現實而已。「當時(1997年)《香港製造》沒入選香港國際電影節,不過可以特別播放一場,而且大家看完反應都不錯。」沒有入選香港國際電影節,陳果便想著到國外去參展,來不及參加康城電影節,他便帶著電影去瑞士羅加諾(Locarno)國際影展,然而正是這次經歷改變他對電影的看法。

「我始終是主流工業電影成長的,沒去過這樣的影展,他們會在8,000人的廣場上播放你的電影。他們對電影是如此尊重,在現場你能完全感覺到那種力量,我才發現原來像這樣的電影還是有市場的。而且在外國電影曝光後,都會比較受關注。」不知是否這原因,在羅加諾獲得評審團大獎後,《香港製造》在金像獎、金馬獎、釜山國際電影節均備受肯定。

陳果說獨立電影的創作比較自主,但香港的獨立片資金有限,如果沒在影展拿獎,也是死路一條。「電影始終是teamwork,獨立電影也需要一定資金去操作,有時我也不喜歡那些為indie而indie的電影。我覺得indie片也會有電影市場,我希望我的影片在參展之後,會有人買下來。」

陳果說,自己能在電影圈生存,某程度上要得益於國外的電影基金。「他們覺得你的劇本、電影好,就會支持,如果沒有電影基金支持的話,獨立電影很難生存。」實際上,陳果並不抗拒和主流電影公司的合作,《三更2之餃子》也算是商業片,「當時有影迷罵我轉型拍商業片,但我覺得商業片沒問題,反而這類型影片有國際市場,而且我並沒完全放棄獨立電影製作的思想,電影裡的本地精神也是很強的。」

妓女三部曲

說來有趣,當年拍《香港製造》時,陳果並未有「回歸三部曲」的念頭,結果《去年煙花特別多》和《細路祥》相繼出現。後來有了「妓女三部曲」的想法,卻遲遲不能將之實現,只執導《榴槤飄飄》和《香港有個荷里活》,那原本的第三部曲究竟是個怎樣的故事?

「有一年我去俄羅斯當電影節評審,看到那裡的景象和中國很像,於是構思一個講俄羅斯和中國妓女生存衝擊的故事,叫《紅色娘子軍》。拍攝完《榴蓮飄飄》後,我一直想拍一個這樣的故事作為三部曲的終結篇,當時我連俄羅斯那邊的製作公司也談妥了,但當時發生入境被扣查菲林的事情,加上當地也很混亂,讓我收回在俄羅斯取景的想法。」

後來,陳果又想着如果不要俄羅斯那段,純粹只要在中國的故事行不行,然而《紅色娘子軍》是中國級國寶作品,害怕拍完後被拒入境的他又先自我審查,於是這故事便不了了之。「之後我又想了一個規模較小、單純發生在香港的故事,想大膽去拍,沒料到李安《色戒》的尺度這麼大,於是計劃又擱置了。」當時他仍想拍,於是在事隔十七年之後,才完成第三部曲《三夫》,尺度相比起《色戒》,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還加入了盧亭傳說(相傳生活在大嶼山一帶的半人半魚生物),令影片瀰漫着香港本土色彩,同時充滿政治隱喻。

繼續香港製造

2004年拍攝完《三更2:餃子》後,除了遠赴美國拍攝的恐怖片《鬼上影》(DON'T LOOK UP),陳果曾在內地拍攝多部電影短片(如《A+B=C》、《西安故事》及《成都我愛你》等)。儘管如此,他並未放棄對港產片的探索,2010年時他曾拍攝一部短片《黃色拖鞋》,回憶港產片的黃金年代,故事講述一個想在電影中(《旺角卡門、《再見阿郎》等)尋回爸爸的小男孩,在尋找的過程中愛上電影。

在執導《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之前,他曾拍攝過一部鬼片《迷離夜·驚蟄》,講述的是驚蟄時打小人的故事。「自從有合拍片之後,香港傳統的類型電影慢慢消失,鬼片也是香港重要的類型片,以前每逢鬼節就放映鬼片,現在已基本沒有了。如果再不拍,這類型電影可能慢慢會消失。」

再接着,是改編自網絡小說的《那夜淩晨》,「這部小說在網上有一定的讀者,這個題材挺吸引我,加上網絡小說改編的電影成為異軍,自己也很長時間沒拍劇情長片了,說是偶然性也好,說這本小說給自己藉口拍攝也好,我覺得自己是時候要再拍電影了。」

陳果的《香港製造》、《榴蓮飄飄》等片無不講述香港邊緣人物故事的生存狀態,這部充滿本土情懷的電影同樣成功製造話題。「那兩年香港因政治事件又吹起本土意識,《那夜淩晨》講述一個發生在香港的故事,說小巴上的人如何憂慮,裡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很有本土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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