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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维吾尔人现状看中国民族的构建 王柯讲座文字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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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讲人 王柯

原视频链接:

http://www.fmsh.fr/fr/college-etudesmondiales/30565

王柯: 中国人类学家,少数民族学家,神户大学研究生院教授。

我的演讲题目由张伦老师给提出的,他说请我来随便谈一谈但是大家看到了,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非常有学术意义的一个题目。我想他提出这个题目有他的现实关怀,同时也看到了中国民族问题,或者并不是说民族问题而是中国今天面临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民族主义的问题,只有解释了中国近代民族主义的问题才能解释近代中国发生的民族问题。那么谈到中国现代民族主义问题,就要谈到中国古代,从古到今,我们是怎么样看待这样民族构建或者民族结构问题。

第一个就要谈到中国过去从古到今的国家观的转换。首先给大家说明,我在这里用的很多的学术术语比如说:国家,意识,民族,他实际上是我们近代才有的学术概念,但为了方便交流我也只能这么说。

现在我们讲国,但是在古代,则是指的是非常小的诸侯国,那是另外一个层次的问题。

而古代统治者将他统治的地域,他愿意称之为天下,我只是说他自己愿意称之为天下。但是我们可以从历史上所有王朝的分类来看,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天下”有两种从地理方位或者从政治结构上的不同的构造。

第一个,我称之为多重型的天下构造,是中原建立的王朝,中原出身的统治者都采取这种形式。这里这个图是按照唐王朝建构造画的一个关于“天下”的示意图。

实际上汉朝,明朝,很多都是这样的。为什么分三层呢,我解释一下:第一层呢是我们叫中央或近期地方由皇帝直接管理的。第二层是指地方,现在叫做省,过去叫府啦州县之类,第三层指接受中央王朝统治的其他民族地区。但是,从历史上所有王朝来看呢对这些地区的统治,他们都采取了一种间接统治的方式。

我在第二个层次画得比较大,原因是第二个地区和第三个地区之间这条线是非常虚的,如果周边的其他民族如果接受了中原文化,今天我们叫做汉文化,其实应当说是儒教文化,如果他们接受了,就会直接从第三个层次变成第二个层次。

然后第三层次则继续往外延申,第三个层次不断扩大而那些民族周边的异族又不断的在变成第三个层次。有这样一个不断扩张,这样由以前中原一个非常小的国家变成一个文化圈。周边民族之所以会进入到这

里或者说当时“中国”传统文化可以吸收其他民族进来? 我认为这其中有一个原因是“中国”的文化他本身就是由周边的异民族在中原建立了王朝以后制造出来的一种文化,就象是夏商周。

第二个,我称之为多元型构造,它是由征服民族,也就是外面的民族来到中原,征服这个国家以后建立的叫中华王朝,他们采用的政治构造或者说统治方式,也是一种地理方式,也是一种政治中心的或者说一个阶层构造。

这是我用元朝为样本来画的示意图。这个地区我要进一步说明,他实际上也是按照民族共同体来区分的。

这个最大的圆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汉人集团。上边就是他们蒙古族自己的根据地或者出身地区。下边这个小圈就是西藏地区。蒙古人当然也是采用不同统治方式允许西藏保留他传统的社会构造。也让西藏人进行自己统治,但是名义上他属于中央王朝。当然这个最大圆圈地方也是利用汉人官僚统治,并且保持了汉人的文化。

而中间这个重合的地区,这个地方就是今天我们说的承德(哈拉和林)一直到北京这个地区,等于是多首都制。对当时的蒙古族甚至也是这样,他们用自己传统的部族的结构,甚至是不允许他们变化的。目的就是在于利用各个民族之间各种力量互相牵制,来统治这个巨大的地区。所以说,第二个方式也是一个多民族的形式,但里面有明显的使用其他民族牵制汉人的目的,所以说他们并不实行汉化政策。甚至不允许周边民族学习汉人,也不允许汉人向他们的地区移动。

清朝实际上也就是在另外一边加了给东北满洲,中间加了新疆变成四个地区,满洲,蒙古新疆或者说回部地区然后西藏,实行的是璠部制度,璠部制度使用同样的是也不允许他们与汉族交往,不允许他们学习汉语,不允许他们到汉人地方去,也不允许他们到关内来生活。于是就会有这样一个问题,既然他们民族之间有不信任的地方那么为什么还要搞一个多民族国家呢?原因可以看的出,以上两张图都是多民族。而这个多民族代表统治的正当性是从上天得到的。“天下”的思想,最早就是由周边来的,异民族的统治者来到中原后建立的一种思想,这意思是说,不是我要来,是天让我来到这里。天同意我,天愿意让我来做一个统治者,统治你。所以神对中原的汉人好,也同样对异民族好的,这个神是平等的。所以中国历代王朝统治,我都称他为一种神人共治的国家形态。

所以皇帝自称为天子,称他统治地区为天下。(以上是我在大学里六周的课程)。“天下”的思想,多民族的构造代表统治的正当性这个思想一直影响到今天。所以,中国共产党也罢,国民党也罢,周边的少数民族的独立他绝对要阻挡,因为他一定要做出一种,我对你很好,我代表天对你很好,你怎么能独立呢?就像我们今天谈香港问题一样,香港才回归20年你就管不好了,这得是个什么样儿的国家领导才会这样儿,这个话题我就此打住吧,不发挥太多了。(笑)

现在就回到20世纪了,但是从20世纪以后我们中国采用的一种国家形式我称之为一种异质的国家,但并不是真正的民族国家。她是一种假的,所谓的异质国家目标就是建立一个中华民族国家。原因没有别的,在我看来就是一些政治野心家们,他们希望推翻清王朝,他们就抓住了清王朝的一个把柄,璠部体制,说他们进行了民族歧视(汉人)的政策。

这时期的革命者就提出,我们要建立自己民族的国家当然就是指中华民族,中华民族这个词是1901年才被发明出来的,在东京,由梁启超发明出来的。这个理由就是,你做不了天子,因为你对我们不好,欺负我们。当时孙中山提出的口号,也是当年朱元璋推翻元朝时的口号那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中华民族这个词实际上是一个具有严格意义的词,民,是一个集团的人,中,指中原地区,华指农业文化儿不是指血缘关系。也就是说提出这个口号也就是要制造一个单一民族国家,刚刚说的是中华民族这个词由于有着严格的概念和条件,实质上是指一个汉族国家。现在谈中华民族概念必须记住一点,他本身就是为了给汉族国家正当化而发明的一个词汇。我这里有两个辛亥革命各个地区使用的所谓中华民国的国旗:

左边是四川所使用的一个军旗,挂的就是一个“汉”的旗帜意思就是不要其他民族,连中华两字都没有。这个是武汉军政府,也就是武昌起义用的十八星旗。代表十八个省,也就是说不包括满洲蒙古西藏新疆。换句话就是完全汉人地区独立的国家。

这个时代中国思想家革命家们所设计的国家完全是一个单一民族的国家,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国家国民动员效果最好,这是最容易的国家形式,这是从日本学来的。中国近代民族主义我一直强调,是中国近代从日本学到的民族主义,这个民族主义是和西方民族主义完全不一样的。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是今天没办法展开。

由于近代中国采用或者追求单一民族国家或者说单一民族形式于是就产生了很多民族问题,或者说这是民族问题非常重要的一个来源。这群人发动了辛亥革命,然后中华民国成立了。但是中华民国成立了以后很多地区仍然控制在清王朝手下,所以通过袁世凯给清王朝以压力逼迫清帝退位,于是清朝在2月12号宣布了退位诏书。这个退位诏书里写得就很清楚,清朝所有的领土都转交给中华民国。

这个时候当然就没有办法再谈单一民族的中华民族国家了。于是换了一个新的口号叫五族共和。(汉满藏蒙回)此时的袁世凯用了新的国旗 -- 五色旗,表示五个民族。然而现实是,很多民族已经独立了。在当年被称为鞑虏的北方民族独立,典型的就是外蒙独立,外蒙就说:“因为你们要驱除鞑虏,所以我们就离开了。”其他民族独立稍微的晚一些,看到这种情况,孙中山就把他当年那种中华民族思想赶紧进行了重新再加工。

简单说来,最早当年只有汉人是中华民族,现在是所有人都是中华民族。这里构造比较复杂,用一个简单的方式讲,他自己说,我们是民族融合论,所有民族融合在一起,就是这样一个公式:A+B+C+D+E=A,也就是说还是汉族。按说ABCDE加在一起怎么也应该是F。怎么还是A呢?原因是,孙中山非常相信单一民族国家,他固执于使用“民族”这个词,实际上nation这个词,在近代的时候应该翻译成“国民”,但是由于从清朝发展过来这个历史,他已经翻译成了“民族”,转换不过来了。

从中国一开始导入“民族”思想那一天开始,就是从国族开始的,就是为了制造国族。当然我们现在要谈的另一个“伟大政党”- 中国共产党,他们也是一个非常善于利用民族主义的政党,首先共产党批评孙中山的思想说他是一个大汉族主义。当然他们不是直接批评孙中山因为孙中山被定义成是共产党的好朋友,但他们说国民党的政策是有问题的,是歧视少数民族的。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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