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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生活记录#疫区之外的普通人记录

1. 你在哪座城市?2020年的除夕,你是怎麼過的?

我在山西省,除夕是跟家人一起过的。惯例是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之后一起看央视的晚会。2020年的除夕,我已经开始了志愿活动,在关注微博上求助的患者,收集整理医院求助的信息。所以电脑面前的时间和沙发上的时间比例大概一半一半吧。

春晚临时加的主持人朗诵让我心里非常反感,朗诵既不能带来口罩又不能搞出来床位,除了煽情一把控制情绪,上演赵家人还记得武汉人的剧本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看着手机屏幕上找床位的信息和医院求助物资的信息,感觉跟专心致志看春晚的爸妈简直处于平行世界。当晚也是哭着睡的,因为在抓取个人求助信息的时候,关键词里加上了“等死”。

2. 你的口罩儲備有多少?講一個關於口罩的故事吧,你親歷,或者聽說的都行。

在回家之前网购了50个3M的N95口罩,疫情信息是早就知道了的,但是严重情况完全超出预计。后来再买时已经买不到当时的价格。

年后新闻联播开始播报疫情相关的新闻,电视下方也有滚动信息,白岩松的新闻1+1也成功让我爸妈重视起来,当然姐姐作为一个县城公务员30来岁,仍然指摘我散布恐慌。于是日常说话两个人因为这个意见不合也有点夹枪带棒,终于早饭桌上爆发了争吵。她讲我恐慌,我讲恐慌至少死不了人。来回几次没能互相说服,气氛很僵。

我再想买口罩时已经断货了。想到年后马上我外甥要上学,爸妈出门买菜也要口罩,自己上班通勤也需要,姐姐上班通勤也需要,50个根本不够用。着急得找了一晚上货源也没找到,第二天早上决定出门去买。

出去转了一圈,医院门口的药店门开着,但是人群聚集,没有了口罩,大家只能买手套,酒精和其他消毒用品。回来之后焦虑再度升级,一直念叨着外甥上学怎么办,我妈喝止了我,说他妈都不急你急又有什么用。

故事的结局大概就是,因为买不到口罩吵了好几次,结果还是没买到。眼见口罩假货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高,到货日期越来越远,只能接受口罩好好保存还可以反复使用的论调安慰自己。后来得知上海的公司每人每天供应两只一次性口罩,多少有些宽心。

今天也得知学姐所在的公司,临时开了口罩的生产线,希望能慢慢恢复供应吧。

看到新闻说上海地铁不戴口罩的人会被赶下去,我心里非常难受。有很多老实人,他们不像我一样跟“境外势力”保持密切联系,主要信息来源是主流接纳的“官方渠道”,手中连这50个口罩都没有。他们戴着柚子皮出现在微博上,后面跟着一连串哈哈哈。我看来,只有悲凉。

官方渠道只告诉他们要戴口罩,但是没有告诉这些消息被迫不灵通,被边缘化的人,去哪里买得到口罩。与此同时,大家都熟悉红十字会扣押口罩,协和医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鄂A牌照车的司机端走一箱口罩的故事。这个国家还是我们熟悉的样子,赵家人的命才是命。

3. 疫情有直接衝擊到你的生活嗎?如果有,講講是如何衝擊的吧。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直接冲击,确实对我的生活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首先是情绪层面,长时间暴露在关于疫情的消息中,不停关注微博上罕见的公共讨论,对我来说多多少少造成了一定的情绪负担。愤怒,伤心,难过都是主导情绪,官方不作为的五天真空,只能在路口送别殡葬车上的亲人的照片,在阳台上敲锣的照片,普通平凡正义的医生李文亮的死…这些事件构成所有亲历这场人道主义灾难的共同记忆。长远的影响还未可知,夜夜失眠哭泣的日子又怎么可能轻易忘怀?被这些新闻提醒自己只是一个幸运一点的武汉人,仍然是被统治阶级的心情也不会轻易忘记。这是无论花多少时间追求所谓的中产梦,或者花多少时间化妆打扮自己,在工作上燃烧生命都不能粉饰的事实:我是这个可以被房间里的大象轻易踩踏的阶层。 

其次是,我所在的小城市疫情爆发,事实上已经引发了政府相当严肃的对待,客运站的大巴已经停运。尤其因为我所在的小区有一例确诊病例,小区实行了封闭式管理,每天每户只能有一人出去采买,且需要单位盖章的通行证。在3号封闭之前,我跟妈妈出门去买了一趟菜,发现路上已经没有看到出租车和公交车。我们俩只能步行2.5公里去附近确保开门的大超市买菜,超市里生鲜区人密度极高。平时不用排队的称量区当天排出了十几米的队伍,我在排队,妈妈去抢蔬菜,耐储的大白菜,土豆和萝卜都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圆白菜和茄子都是有疤的。方便食品区,方便面和海底捞的自热火锅也都已经售罄。回来的路上,两个人提了4大袋食物,步行2.5公里,手被勒出血痕。

原本准备上周五返回上海上班,本地没有直达上海的火车,只能去隔壁城市乘高铁或者飞机。因为大巴停运,所以去隔壁城市只能乘私家车,姐姐很早开车回了老家被隔离起来,我搭朋友的顺风车去隔壁城市。没想到出发前一晚10点左右,朋友家里突发变故,取消了行程。我也只能作罢,重新买了下周六的机票,请我舅舅来接。

大巴停运,对所有没有私家车的人都造成了严重不便,他们依靠大巴去其他地方打工,现在只能被困在家乡,迎接一个几乎没有收入的开年。生存物资口罩的供应已经成了问题,现在连移动都被限制,这些被边缘化的人,谁来照应?新闻里怎么不讲一讲啊。

4. 疫情發生後,最令你意想不到、或對你觸動最大的一件事是什麼?

我生活里的撕裂状况吧。

因为提前买了口罩,也提前预警了疫情的严重状况,我妈算是比较相信我。我爸看着央视新闻,没有白岩松根本说服不了他,李文亮的事情还要拿出来张继先跟我聊,只好问他,一个普通人,就因为跟自己的家人朋友告知了一声可能的风险,得接受训诫这是不是正常?我姐作为基层公务员,信息渠道和政治立场跟我完全不一致,口罩的事情已经吵过一架,又是一个我妈眼里姐妹俩不怎么和的年。

当然还有朋友,跟我的精英主义朋友割席的故事已经在上一篇文章里记录过了。目前被其他几位共同好友在互删好友的情况下重新拉进一个群里,我已经破罐破摔了,争论没少过。

还好在上海有一群值得信赖的伙伴支持着我,不然可能被带去喝茶都不知道该跟谁倾诉了吧。哎,这去政治化的环境反倒造成了泛政治化表达的现状,大家都迷迷糊糊只知道这个人跟我不是一路人,却没意识到本质上是政治立场的不同。最神奇的状况是,迷迷糊糊活在同温层里的人,人人都觉得自己的观点是主流的。

5. 你覺得疫情會很快過去嗎?如果不會,你打算怎麼安排接下來的生活?

按照目前的情况我觉得不会很快过去。应该至少还得2-3个月。

接下来要想办法回到上海去,跟男朋友一起在家办公一段时间先。之后看公司安排吧,希望后续口罩供应能跟得上。

6. 你從哪裡獲得有關疫情的最新信息,可以列出三個你最常看的來源嗎?(若是臉書專頁、微信公號,Twitter帳號,請儘量具體列出)

财新的疫情专栏,丁香园的疫情信息汇总页和微博主页。

7. 你每天花多少時間來刷疫情消息?你相信你看到的消息嗎?一般是什麼因素會令你產生懷疑?

最近花在疫情消息上的时间超过了自己的负荷量,一天至少有五六个小时了,目前也在控制自己。

会比较相信新闻机构的信息,财新,财经,三联,新京报都是我心中公信力比较高的媒体。其他比较相信的是微博上关注时间比较长的大V们,他们在自己比较精深的领域分享的内容我都会比较相信。官方消息会选择性地相信。有很多问题目前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官方能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报道,比如说口罩产量什么时候能保证医护人员和普通人的供应?接下来保障口罩供应的措施是什么?这次疫情应对失措到底什么时候追责?李文亮医生之死的真相是什么?武汉人的心理创伤情况如何?……

个人信源和自相矛盾的官方信息我会持怀疑态度。因为个人信源很难保证经过证实,官方信息有时会自相矛盾,当然不可能傻乎乎全信。个人和医院的求助信息,我都倾向于相信。 

8. 疫情影響了你與他人的關係嗎?比如家人、朋友、鄰居或網友。

同4.

9. 疫情讓你遭遇了什麼倫理難題嗎?如果有,是什麼?

应该不算伦理难题吧,是自责。

在进行志愿者服务的时候,半夜两点左右微博上看到一个大V都在转的求助信息,我就在求助者的微博内容下面艾特了志愿服务的微博号,太困了也有侥幸心理就没有在微信小群里艾特负责微博运营的伙伴。早上醒来发现求助者在凌晨3点的时候发微博宣告自己父亲已经过世。心里非常自责,当天情绪崩溃,请心理学专业的小伙伴疏导了一下之后,就暂停了志愿服务,尽力控制自己的新闻摄入量。

 在朋友疏导之后,一段时间内的心情是气愤的。大象随机踩踏事件也给我们这些,并不是事件亲历者们这么强的愧疚感。制度之恶给每个人分配的遭遇都不一样,有人丧命,有人失去朋友亲人,有人不得休息,有人夜夜失眠,有人政治抑郁,但每个人都逃不过这铁拳教育。

10. 等到危機解除,你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我想见朋友们,想跟亲近的学姐一起去逛街买奶茶,想跟上海的朋友们聚餐聊天,想回归人群,想祝福我生活里的幸存者们,想更认真地珍惜这些得之不易的连结。

#大陆生活记录#疫情影响下,第一次封号和第一次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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