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婭和烏拉諾斯的吻

複雜多變自由職業;野生青年編、導、演;非正職模特 我將創造你/籠罩於身體之上/世間萬物都不可觸碰/唯有隆起的山峰/它們將親吻你

有聲文|這過熱的折磨與希冀——病隙隨筆


這是一張「燈芯即將就位」的圖片
病隙隨筆+詩歌嘗試,均附朗讀音頻


病隙随笔|这过热的折磨与希冀

從七月初到今天,腸胃的疼痛不適才慢慢從身體中淡去,我才有氣力拿出小鍵盤寫一寫這恍恍惚惚的一月中幾個經久不散的瞬間。那幾個瞬間就像半皺起來半舒展開的銀箔,在迷濛的陽光中粼粼地落著,是昏暗貧乏的病痛日子中唯一的珠光寶氣,映射著我所有因誤解而產生的希望和幻想,又夢幻、又莊嚴。


處在胃腸感冒中的日子,一半的感官被迫封上,鼻子不通空氣,嗅覺失靈;味覺也半是打烊狀態,食不知四味,但卻是每次都知道藥是苦的,軟弱的味蕾讓我很難利落地吞嚥下去;眼皮因發燒而變得滾燙,因滾燙而停不下流淚,眼前總是霧濛濛的,氤氳著大量的水氣,事物在這樣的眼光中變得波光起伏。


大腦時常乾脆地宕機,徹底放空,失去對周圍和自己的覺察,我總是站在家裡的某處感到困惑,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走來的,又走來做什麼;又時常清醒地嚇人,在其他感官知覺還未醒覺的狀態下,在便利店的貨架旁迅速計算出手中一大堆物品所需要的錢。


我的生物鐘變得隨性,隨時睡去,隨時醒來,在一身又一身細密的汗珠中,在無限個恍然中游離於夢境和因病而畸變的現實。


我什麼都夢,從前夢見過的和未夢見過的,做過的磊落與不磊落的事,留有遺憾和從未後悔的過去,時常惦念和若非在夢中不會想起的人,存在著、存在過、或是即將會存在的物件。而我在這樣的夢和夢的間歇中,身體的存在似乎逐漸隱去,只剩下純粹的感受,純粹的看與純粹的聽。


時間失去了自己的線性邏輯,不相干的事物彼此交纏著向我湧來。我看向哪裡,哪裡就變為具體的存在,我想起什麼,什麼就重複輪迴地發生,若不去看不去想,也就什麼都沒有,只有我和我身下順著軀體有所起伏的床。


我在堆疊的想像與回憶中一陣又一陣地暈眩,肚子裡像有一隻碩大的蝴蝶在勇猛地撲扇翅膀,我一袋又一袋地吮吸果凍,捏扁袋子,再吹鼓起來,糖分如同直接注入靜脈中。在嚥不下其他養分的時候,糖就是我的生命之泵。


半夜是最容易渴醒的時刻,但總因渾身無力而不想坐起來喝任何一滴水,只期盼再次快快睡去,期盼自己的身體在睡夢中默默實現些諸如南水北調般的夥計,這樣的渴求往往都是奏效的,無論夜裡多麼渴,早上醒來時都不會再如此覺得。


黃昏是第二容易醒來的時候。每次醒來,整個房間都暗下去,窗子投進來的渙散的光也被四面八方的牆壁和家具的影子悶住,顯得不那麼亮、不那麼活潑了。即使是這樣的陽光,房間裡還是極熱的,不知這一整天裡,太陽是如何與萬物共謀把這一寸寸空氣捂得這樣熱。在這樣的房間裡,時間像是靜止的,不流動的,彷彿無論睡了多久,醒來時都還是睡前最後失去意識的那個時間點。


清晨便能醒來的時候很少,但每次醒來都高興得很,窗外總是有那麼兩朵雲,一點也不倦怠的,充滿精氣神的樣子,總在那麼兩個位置上,姿態倒是各異的。每次睜眼看向它們時,都是緊實、具有明晰邊界的,卻又在眨眼間就散掉了,細究起來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散的。


每到早上,我的飛蚊症都很嚴重,小時候看科學雜誌,說時間向前運動是因為“熵”在增加,那時候我理直氣壯地覺得自己看到的“小圓點”就是“熵”。就算不是,那也八成是因為眼睛裡住進了什麼神奇小動物,比如金魚,或者小龍。


很久之前做過一個夢:寬闊的瓶肚中有植物的根須在水上浮著,我盯著盯著,水里就生出魚來。花鳥市場的老闆說「這種魚不能吃東西,只靠人看著才能活。」說完抬眼看我,只見他的兩顆黑眼珠里有兩朵漂游的小魚。


我常想,這夢八成和我飛蚊症看不清楚東西有關係。


七月的下半月,病開始慢慢好轉,一切都在鬆散地凝固起來。我從單純吃吸吸果凍轉向了吃一些正常的人類食物和大塊兒的水果糖,我喜歡聽堅硬的糖果划過牙齒的咣啷啷聲,喜歡糖果在熱烈的口腔中融化,一層層泌下甜蜜的汁液。


我對聲音有固定的眷戀。病好轉後打算正式吃飯的第一天,馬上從冰箱裡淘弄出之前買的「貓和老鼠」同款奶酪,用它認真做了番茄蝦仁意麵。在吃之前,故意用漂亮苗條的叉子在盤子上左敲敲右劃劃,大幅度地把盤子裡的面翻來翻去,又倒了兩杯之前釀好的梅子酒,自己拿起兩個杯子撞了撞,真是好久沒聽到餐具碰撞的聲音了。


我鼓搗了好久,飯卻沒吃下去幾口,大概胃部還沒有完全舒展開來,因此被來照顧我的朋友嘲弄道:是為了聽聲才做的這頓飯吧?


忽然又想起很久以前在某個網站的個人簡介:熱愛買櫝還珠。


身體生病的時候,意志力極為薄弱,感官也不是平日裡的靈敏,但當有意識地去用這樣的感官覺察時,依然體會到了很多“驚奇”的時刻。它和情緒病發作時的感覺完全不同,那時候總是覺得世間萬物都是鋒利的,只我一人是脆弱的肉身,萬物與我針鋒相對。身上平白堆壘了一座巨大的高樓,所呼吸的每一口氣都讓我更加喘不上氣,很難覺察到自我之外的真實事物,若記述,也都是自戕心頭血的記述,再見時很難支撐住我,若狀態不好反倒是會將我再拖入其中。


而此次的記述,我不知它是否會在下一次生病時有承托作用,但讀起來大概是無害的。如果一定會生病,一定會有難過之處,不如保持一點出離的覺察以支撐住自己。




生病時沒怎麼讀書,但讀了一些詩歌,自己也想開始嘗試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下面是一次新鮮的嘗試,同樣附上音頻:


夏天



夏天


我想給你一點夏天的秘密

比如做梅子酒,黃冰糖最好

白砂糖不夠香,蜂蜜會喧賓奪主

搶走本該屬於青梅的風頭

燒酒比清酒泡出的果香更濃郁

我偷偷嚐過被兩種酒泡過的梅子

所以你更該相信我,像相信夏天的舌頭

燒酒泡過的梅子像是沒什麼味道的棉絮

果香所剩無幾,全都慷慨地掉進了酒裡


我想說夏天有更生動的發音

比如水果店裡敲西瓜的聲音

那是小孩學著大人的樣子

在來來回回挑選大地的果實

每敲一次,便在心裡問一次

“是你嗎?”

問得稚氣誠懇又小心翼翼

比如西瓜被攔腰切開的聲音

噓——

不要看不起西瓜

圓滾滾的東西也可以有腰的

只是要你把位置仔細找準確


夏天,走在路上要小心

那些不起眼的植物會突然開花

那些溫良的江河水會突然暴漲

人們毫無知覺地走在兩者之間

恍惚中踏入不同的命運

比城市中的鳥叫聲更輕的命運

雷聲就像一個不合時宜的鬧鐘

一遍又一遍兀自地響著

我們聽見又睡去,在小木床上

順著時間漂搖,漂過所有星星

所有地球偷偷停止自轉的瞬間

閉攏自己,如同曾敞開的容器


想生,便直接站起

不須苦心建造取暖的火堆

而躺下便如同死去

如同灶台旁一粒遺落的米




這是「讓愛發電」計畫通過後更新的第一篇計畫內的文章,拖延了這麼久,實在抱歉,所以在詩歌中附上梅子酒的秘方送給大家做補償好啦。祝大家都喝到好喝的酒。

我的「讓愛發電」系列文章採用的標籤是「與世界的輕觸碰」,希望有興趣的小夥伴來追蹤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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