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

豆瓣:卡卡,学生一枚,喜欢写周遭事物。

我的母亲

去年母亲节,我在豆瓣上写了我的母亲。写于2019年5月12日,如下:

又是一年母亲节,母亲脑出血到现在已有半年,幸好,她恢复得不错,我才有可能较为平静地书写她的故事。

父亲爱面子,很父权,对她并不照顾和疼爱,相反在日常中常常贬低母亲。

母亲是一个卑微的家庭主妇,每个人将她的照顾作为理所当然,又常常贬低其劳动的价值,她的声音很少能被听到。

从我大侄儿出生,母亲就开始了承担起奶奶的责任,仍然是照顾。后来,哥哥生了二胎,弟弟的女儿也出生了。

前年,哥哥生了第三胎,弟弟生了二胎,两个小孩年龄相差不到一个月,全由母亲一个人照顾。虽然,其他几个小孩去幼儿园和小学,假期也会回家。

母亲照顾小孩的任务压得她喘不过气,不过,即便如此,她也需忍住。因为,大哥理直气壮说,你不照顾好家庭,我们如何外出打拼。这时候,母亲便无话可说了。

两个小孩如同双胞胎一样,不过,全由母亲一个人照顾,只不过,晚上由双方父母各自陪睡。

有时候,两个父母都以工作为由,迟迟接走孩子也是经常的事。两个儿子和儿媳之间互相眼红对方,谁也不愿意吃亏, 譬如母亲因小儿子工作忙帮他多带一会,那大儿子也会学着,不管母亲到底多累,最终吃亏的是母亲。

两个小孩一岁多了,这时候通常最难带,她们毫不畏惧地满屋子跑,此时,母亲便需要时刻警惕,担心她们摔伤之类。

这时,母亲又喊累了,想让儿子请保姆帮忙。可是,大家表面上讨论了一通,实际上儿子们不愿意出钱。而父亲说了一句,若大家能努力奋斗,阿妈可以应付的。母亲的声音再一次被忽略,没有人真正在意她说过什么。

两个月后,母亲在洗澡的时候突发头晕,送医院发现脑出血,住院两个月。出院后,勉强能走路,如今五个月,走路只是有点长短脚。

母亲是一个家庭主妇,可她经常看丁香医生,对饮食也较为克制,少盐少油,身体的基础比较好,也就是说,体检各项指标都挺正常的,才54岁,算比较年轻,这也是她恢复比较快的原因。

若是你听到一个医生连续多天夜班,承受巨大的压力,以致脑出血,又或者,IT男多次熬夜,赶工作,以致脑出血,这一点都不出奇。可是,一个家庭主妇,谁想到她照顾孩子累到脑出血呢?可这就是事实,匪夷所思的事实。

医生诊断也是因为母亲高血压,因为,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家庭主妇因照顾小孩劳累得脑出血,一般脑出血的危险因素有三,抽烟喝酒压力大,可一个家庭主妇啥也不占。(这不能说是医学的盲点吗?)

可实际上,母亲平常的血压也就稍微高一点,145左右,即便是发病时,血压也是165左右,正常由高血压导致的脑出血在发病时,血压可高达200多。我老公作为一个医学生,他告诉我,我妈就是累得脑出血,她这点血压根本没高到能脑出血。

母亲脑出血后,他们不敢承认自己过分剥削导致老妈的脑出血,而不断地说,她自己不吃降血压的药,可作为心内科博士生的老公告诉我,这程度的血压还好,可以不吃降压药。

此后,母亲一直很自责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那么年轻就惹这病。虽然,我多次告诉她,并不是高血压的问题,而是太劳累了。可是,原因其实并不重要了,如今,她无论多努力,也不可能恢复得如没发病之前。

那次,我们从老家开车到城里,找不到残疾人卫生间,我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不便利,她还无法蹲下尿尿。后来,我拿着舀水大勺放在她阴道下,她半蹲着尿了。随着尿味蔓延,我们都有点尴尬。最后,她还对我说,对不起让我承受这样的脏。

我无法想象她在脑出血致残后遇到的困难,不过,以上的尴尬一定不会少。

真希望以后不会有任何一个女性再出现如我母亲的悲剧,也希望她能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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