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kayish

你是我的臉,我的心,我的樣貌。我是你的模子,你的眼,你的詭態;你分離我。當你尋求慰藉,你回歸於我。你是我的足,我是你的手,單體共身,雙心共體。

共建特隆星社區活動:《感應》

「你確定是這裡?」

岱魯恩讓濕潤的鬚感應著空氣。他探知到不遠處的陸地上有幾隻環蟲,牠們正在尋找躲在土層裡的朤們;海面下方,一群電賊飛快地四處遊巡。這裡似乎是電賊的地盤,牠們正在驅趕所有靠近的魚群。即便岱魯恩認為,電賊再怎麼囂張跋扈,應該還是不敢招惹他與哈克米梭。但前提是牠們激躁的怒火沒有掩蓋過內心的敬意與畏懼。

對艾門靈族來說,電賊是個麻煩的傢伙。牠們藉由觸爪的吸盤所釋放的激光足以麻痺任何生命的反應能力,包括艾門靈族擅長的「感應」;雖說影響甚微且並不致命,但光是一點點「歪斜」,就會造成靈族之間的溝通產生資訊的落差。對岱魯恩來說,他最忌諱的就是「遭人誤解」,他並不希望釋放出去的話語遭到扭曲。如果是他,他絕對會盡其所能避開電賊。

但對哈克米梭而言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岱魯恩發現他遲遲沒有等到哈克米梭潛出海面,只獨留他一個人在上頭感受波浪的湧動與狂烈的風勢。好在有努雅的庇護下,岱魯恩根本無須擔憂海外世界的劇烈天候。

他知道哈克米梭又對電賊產生了好奇心。即便同為靈族的一員,共同受恩於努雅的恩賜惠,哈克米梭就像是超脫靈族一般的存在,做著所有族人都無法理解的行為、思考他們從未想過的話題──這並非表示他的煩惱具備多大的哲學深意,而是因為他提出的問題通常答案太過明顯,根本沒有深究的必要。因此對於艾門靈族來說,哈克米梭實在是個異類。

「哈克米梭,我還在等你。」

哈克米梭立刻探出了頭,顯然在岱魯恩傳達訊息以前哈克米梭就先行感應到他的意念,這點岱魯恩倒是不討厭。此刻,海水的鹽分激發了哈克米梭的努雅,使他的臉殼正輝散墨藍

的幽光,這是充沛得到努雅庇護的證明;胸前的樂士法爾珠也在努雅的鼓勵下,閃爍著十分耀眼的藍光。

「我無法連結電賊的費雅穆。」哈克米梭道。「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那是當然,因為我們根本不需要費雅穆,我們擁有努雅。電賊也一樣,我們都是努雅的受惠者。」

「這點我明白,但......」他又說,「牠們也不回應我的努雅,所以我才想用費雅穆跟牠們溝通。」

「哈克米梭,」岱魯恩語重心長地解釋,「努雅讓我們脫離生命原蟲的控制,我們沒必要走回頭路。我只是想提醒你這點,畢竟這是我們奉出虔誠後的『義務』;而電賊之所以不回應,單純是因為牠們脾氣很不好。而且不是只有現在不好,是『無時無刻』都在不好。這是很純粹的情緒問題,凡是生命都擁有情緒──哈克米梭,你有在聽嗎?不要再潛下去了,拜託!我們還有事要做,執政司命令我們出來不是要做生態考察。」

岱魯恩望向剛才所探知到的朤所在的陸地。環蟲已經離開了,看來是朤時常配戴的藍綠鉆發揮了作用,協助他們趕走了威脅。對岱魯恩來說,他其實私自希望這些可愛的小傢伙不要受到任何傷害。他先前很想上前幫點小忙,但他與哈克米梭有要務在身。忠誠先於自私。

「好吧,是我的錯。」哈克米梭致歉。

哈克米梭舉起了他的股肢,那是與一般的艾門靈族不太一樣的股肢。一般艾門靈族的股肢僅是如灰綠皮層一樣單調的覆皮手臂。但是哈克米梭的股肢,卻多了許多細節:鱗片、甲殼,還有網狀的紋路。奇妙的是,這對異形股肢似乎賦予了哈克米梭更加敏銳的努雅,讓他能夠察覺一般艾門靈族所無法察覺的事物。比如特隆星上任何穿梭白雷特圈的有機物、地面與海面的溫度預知、疑似產生反應的遠古印記環、對隱藏在宙域的「觀察者」的反追蹤──

還有受惠於努雅的新教徒的誕生。

岱魯恩的鬚在不受浪潮的影響下微微晃動。他向哈克米梭傳達了極其無奈的念想:「很好。那麼我再重述一次我的問題:努雅示喻了,又有新的寵兒得到祂的恩惠。執政司希望知道這些新教徒到底是何方神聖。哈克米梭,你確定是這裡?」

「根據我所掌握的,沒錯。在這一帶,還很遠。但也不遠了。」哈克米梭回應道。

岱魯恩問:「現在呢?很明顯嗎?」

哈克米梭給了岱魯恩嚴肅的肯定:「非常。」

岱魯恩沉重地凝視被烈日佔據的天空與洶湧的海面,空無一物。就如執政司的偵查者們所報告的一樣,他們什麼都沒掌握到;很難想像,即便是在有努雅的指引下,他們依然沒法摸清新教徒的蹤跡、揭穿他們的面貌。這讓他們更加無法判定,這些新教徒的誕生能否為他們帶來有益的協助關係,還是徒增困擾?

哈克米梭望向另一頭的陸地。

「陸地。」

「陸地?」岱魯恩疑惑問道。

哈克米梭說:「只是個可能。但我覺得他們在陸地上。」

「不可能。」岱魯恩搖搖頭,「從來沒有生命能在陸地上獲得努雅的恩賜。」

「岱魯恩,我第一次感應到確實在海裡。就在與我們的國度相等的位置;第二次,則是我們現在所身處的地方。」

「什麼?」岱魯恩散發著驚訝。「你的意思是,他們之前一直在當我們的鄰居?」

「如果你是指同為深海五萬米的『底層』住民的話,是這樣沒錯。但他們離我們其實還是有段距離。」他頓了頓,說。「上岸吧。也許答案就在那。」

哈克米梭驅使著努雅,現在他身上的光芒更加明顯了。他全身脫離海水的掌控,股肢環抱住腹前的靈觸,他憑空飄上海面,緩緩移向陸地。岱魯恩也跟了上去,當他與哈克米梭一同降落在地面時,他感覺到雙足上的鬚正向他的身體表達不適應的心得,但他只能以意志要求鬚稍微忍一忍;這些訊息不小心傳遞給了哈克米梭,結果導致哈克米梭也顯得有些不自在。看到這情景,岱魯恩忍不住思考:難道你原本不在意嗎?

不幸的是,哈克米梭同樣獲取了他隱藏在內心的疑問。

「一點也不。」哈克米梭擺了擺股肢的尖指,「我的異樣之處讓我對很多事物都產生了有別於你們的感受。但它們絕非不存在,只是我學會適應了而已。」話一說完,他突然向前走了幾步並且再度打開靈觸。哈克米梭全身的光芒頓時黯淡,但是岱魯恩看得見它們正朝著哈克米梭的靈觸流動、集中、凝聚、破裂──哈克米梭轉了身。現在他全身溢散十分清澈的墨藍幽光,但隱藏在光內的努雅濃度卻遠比先前還要強烈。樂士法爾珠也在幽光的吸取下逐漸被消耗。

「岱魯恩,當我第三次感應的時候,」哈克米梭道。「是在這附近。」

關於哈克米梭,他的身世一向是個謎。據說當還是幼體的哈克米梭被人發現時,是在一片虛無空曠的海底平原。並且早在那時他就擁有那對異常的股肢。執政司曾試圖請示努雅,想要挖掘哈克米梭的過去;但奇妙的是,努雅意外地拒絕了這項要求。這也導致至今為止都沒有人清楚哈克米梭的過往,包含他本人也是如此。

成年之後的哈克米梭曾經確實有想過要尋找自己的根源。而他也以那超凡的感應能力,成為了為執政司服務的一員,獲得探尋特隆深海的機會。岱魯恩便是在這樣的契機下認識了哈克米梭並且與他共事。

岱魯恩曾經嘗試詢問哈克米梭是否有幼體時的記憶,畢竟任何一位艾門靈族打自誕生時便具有思考意志與記憶能力,這是非常普遍的事;但令人訝異的是,哈克米梭什麼都不記得。

岱魯恩跟隨著哈克米梭展開探索陸地的任務。他並沒有像哈克米梭一樣釋放努雅,因為一次只需要一個人負責感應就夠了,何況哈克米梭的感應能力遠在他之上;他被賦予的任務是從旁協助哈克米梭,避免他遭受任何傷害。在過去就曾發生特隆星人盯上了他胸前的樂士法爾珠。任何一名擁有努雅的艾門靈族通常不會犯上被敵人追趕的錯誤,可是哈克米梭偏偏犯了。一旦對某些事物產生興趣,他就會過度投入,而導致忽略外界的危險。要不是趕在哈克米梭被抓到以前,岱魯恩及時協助他撕裂這群貪婪的獵人,否則他早就小命不保了。哈克米梭絕對不是不擅長戰鬥,但他更期望將所有精力都投注在感興趣的事物上,而非像個士兵對周遭保持警惕,那對他來說毫無意義。這也是為什麼岱魯恩被命令前來陪伴哈克米梭的原因之一。

陸地是一片被岩石與沙丘所佔領的蠻荒之地。岱魯恩深信,這裡除了能夠適應土層生活的朤以外,不會有其它特隆星的物種棲息;即便不用像哈克米梭啟動靈觸,他的努雅依然幫他探知到附近有數量極豐富的生命原蟲。如果是平常的話,哈克米梭肯定會興致勃勃地去研究這些自艾門靈族誕生以前就存在的生物,畢竟從來沒人真正清楚牠們的來歷;但此時的哈克米梭就如先前在觀察電賊一樣,專注於感應新教徒的所在位置。那些新教徒的誕生,似乎正逐漸勾起哈克米梭更強烈的興趣。至少他現在不再會因為路邊的陸生生物的出現而轉移目標了。透過努雅的協調,岱魯恩甚至能共享哈克米梭一部分的靈觸視野,只是哈克米梭不太喜歡這樣就是。

「如何?」岱魯恩盯著正在原地轉圈子的哈克米梭。

「到處都是。太驚人了。」哈克米梭訝異地說,「牠們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藏在......喔不,並沒有躲。牠們正大光明,一點也不怕陸地。牠們像我們一樣,正受著努雅的庇護,溫度與光線對我們來說都毫無意義,我們有相似之處。」

「說重點,哈克米梭。他們在哪?」岱魯恩質問道。

「上面。」

「啥?」

「噓。」

哈克米梭突然逃向一座足以掩蔽身體的岩石下,並且示意要岱魯恩趕快過來。當岱魯恩進到岩石的陰影下,他突然聽見劃破空氣的劇烈震鳴自上空響徹;仰頭望去,數十道漆黑龐大的影子呼嘯而過,穿過岩石陰影與光線的交界。

「那是什麼?」他錯愕問道。

「祖爾比。」哈克米梭像是在感受著什麼,可是岱魯恩根本沒感覺到他用來探知的努雅。

「又來了,許多。」

哈克米梭的話語剛落,更多影子自同一條路徑蜂擁而來。牠們悠然擺動尾端分岔的尾巴。帶有鉤刺與鱗光的黑翼溢散著災厄般的混濁色彩,將原本足夠明亮的白晝徹底掩蓋;細長且強壯、佈滿利刃與尖刺的殼身,如同將死亡之抽象概念實現的真實化身;各個災厄形體渾身環繞著既熟悉卻又陌生的氣息。起初岱魯恩十分不願意承認,但它們確實是艾門靈族長久以來奉祀的根源靈能。它既是信仰,也是救贖──努雅。只不過比起艾門靈族所擁有的努雅,這些形體的努雅十分特別、甚至具備極端危險的侵略意念。僅僅只是精神上的接觸,他就覺得自己的理智快要被那股惡食般的意志給吞噬。

岱魯恩驚覺自己的皮膚正在大量排出黏液,這是艾門靈族承受太多精神打擊時會產生的反應。過去岱魯恩從未有過這種經驗。作為特隆海域中罕有的智慧生物,在努雅的加持下,他們一直以來都坐擁足以令萬眾海生服懼的地位。他們的一生從未有「過於恐懼」的經驗。即便是發生在數百年前與噬神拜娜恩、殞神漢托、海獸環托比亞的海潮戰爭,他們曾從眾神的威壓下感受到深刻的敵意,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岱魯恩很快就發現,他之所以會流出這麼多黏液,並非是因為他太過害怕或者受到無法負荷的衝擊。凡是生命皆有情緒。艾門靈族有,岱魯恩也有。形體的現身與異於常態的努雅確實讓他飽受震懾。但富含在他情緒裡的,更多的是茫然、疑惑、可恥,以及忌妒──他在忌妒,只因為這群掌握努雅的形體,居然擁有凌駕於他們這些虔誠者的力量。牠們比艾門靈族更加靠近努雅。他非常忌妒。

「祖爾比。」哈克米梭又複述了那個名詞。這使得岱魯恩終於從自己的情緒驚醒,並且察覺到哈克米梭一反常態的冷靜。

「什麼?」岱魯恩不解詢問。

「牠們自稱祖爾比。是古老的蟲族。牠們正是努雅一直在尋找的新教徒。也是我這段時間所感應到的神秘存在。」哈克米梭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牠們在千萬年前被遠古神民打敗,於是牠們做出了致命的選擇:深潛至海下,尋求更加激進的演化。這是毫無根據的冒險,但幸運的是,祖爾比的女王馬伽婭意外得到了努雅的恩澤。牠們甦醒,並且成功演化。」

「祖爾比......蟲族......等等,哈克米梭,你在說些什麼?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努雅引導了我,源質也在引導我。」哈克米梭盯著岱魯恩,「岱魯恩,我想我明白了。也許我們根本不應該來,但一切都太遲了。」

「哈克米梭?」

岱魯恩注意到哈克米梭的股肢起了微妙的變化。纏繞手臂的鱗片逐漸變得明顯。甲殼上的網狀紋路也正在發光,而且是與蟲群的黑翼相似的濁光;股肢就像是具有自我意識般,不斷伸向天際,就好像那片充滿混沌意志的群體,才能為它這個落單的生靈帶來回到歸處的慰藉。

哈克米梭起身了。彷彿前方有著什麼正在誘引,哈克米梭毫無理由地開始走向空曠的荒地。

「快回來!你在幹什麼?」岱魯恩忍不住吶喊。然而光是朝哈克米梭大叫,也阻止不了他的怪異行徑。岱魯恩衝了上去,並且嘗試要拉住哈克米梭;然而那個總是願意把岱魯恩的話語聽進去的哈克米梭居然開始抵抗。

眼見哈克米梭前進的意念隨著抵抗的力氣越發強勁,岱魯恩開始激發全身的幽光並解放靈觸,試圖對哈克米梭釋放強烈的努雅。這本是岱魯恩在遭遇不可預測的狀況時才會施展的手段,好比說遭遇特隆星人、或者某些不太友善的陸上生物的襲擊;但此時此刻,他並不知道那些被哈克米梭稱作祖爾比的形體在發現他們的行蹤後會做出什麼舉動;「未知即是危險」這是艾門靈族長年在無盡大海下鬥爭、生存後得出的原則。它既純粹又原始,在獲得努雅的保護後,它已經變得過時老舊;然而在特定時候,它依然保有其道理。基於此原則,岱魯恩有必要使盡所有手段,也要避免哈克米梭被這些混沌形體注意到。

岱魯恩嘗試以巨量的精神意念打醒陷入茫然的哈克米梭。然而岱魯恩很快就發現,哈克米梭的體內存在著另一股強勁的力量,並且正頑強反抗他的努雅。岱魯恩依稀察覺到這股力量的本質與上頭飛過的蟲子非常相似。它不是像努雅一樣屬於虛無的恩惠靈術,而是一種純粹卻富含多種可能性的液態物質。它確實存在於哈克米梭的每一條血管、靈觸、鬚、以及它那對股肢。遠在某個還很稚嫩的時期,它們便已成為一體。

然而哈克米梭終究是屬於艾門靈族這一邊的。在蘊含海洋能量的樂士法爾珠加持下,岱魯恩的意念徹底壓過了它,並且協助哈克米梭找回差點被淹沒的理智。他成功被岱魯恩給喚了回來。

「我......剛剛怎麼了?」哈克米梭跪倒在地,抬頭望著岱魯恩。

「你混亂了。」由於過度解放靈觸,岱魯恩陷入了極度的疲憊。他無法像哈克米梭一樣有效率的協調樂士法爾與努雅。

「我接觸了那些光......」哈克米梭道。「我感覺它們正在呼喚我。」

「那就別再看它們了!」

「你剛剛是用了努雅嗎?」

「沒錯,為了救你。」岱魯恩跪坐了下來。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排斥陸地。地表的枯燥使他的鬚難以忍耐,他十分渴望能夠得到海水與鹽分的滋潤。但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別無選擇。

但哈克米梭的下一句話,卻讓岱魯恩緊繃起來。

「即便有些微不同。我們都是努雅的一部分。牠們發現我們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哈克米梭口中的蟲群停止了飛行,並且在空中盤旋著。本來鬆懈的岱魯恩頓時感到很緊張。他立刻理解蟲群感應到了他們的存在,只因為他為了喚醒哈克米梭而使用了努雅。

就如哈克米梭所言,蟲群開始釋放帶有威脅的努雅。牠們顯然不清楚努雅的連結是他們同為奉祀者的證明,也根本不在乎。牠們是怪物,原始且野蠻。

為了避免被發現,岱魯恩停止一切想要與哈克米梭交談的慾望。他盡可能地放空思緒,不讓自己任何一丁點思維流入努雅,即便這麼做都只是徒勞:努雅無所不在,就算不刻意輸入意識,它依然會存於每一位教徒的體內,並且與周遭的努雅聯繫。這點岱魯恩也非常清楚。

不可思議的是,蟲群並沒有因為這點「疏漏」就把他們揪出來。牠們停滯在空中,就好像在等候著什麼一樣。

「岱魯恩,我曾經屬於牠們的一部分。」哈克米梭輕聲道。「我自蟲殼誕生,但那是場意外。我的家族是流浪靈族,我們遭受了祖爾比蟲族的襲擊。我與懷著我的母胎不幸被祖爾比蟲給吞噬,並且隨牠進入源質的殼內;可是在不久之後,牠在沉眠中死去,我卻靠著牠的肉體與殼的供養存活下來。失去了主人的源質解放了身為幼體的我,於是我就出現在片平原上。」

「岱魯恩,努雅與源質告訴了我更多事情了。我體內擁有源質,祖爾比源質。是蟲群的連結,很像努雅。它能夠融合出更多可能性,我的感應之所以強大,源質是主要原因。」他說。「我錯了,岱魯恩。牠們會知道我們在這裡並不是因為努雅。在你釋放之前牠們早就警覺到了。牠們透過源質知道了我。現在,牠們正在等待女王的現身。」

岱魯恩有些焦急地說:「哈特米梭,你一次告訴我太多事情了!確實我先前就感受到你的身體裡有很不妙的東西,你說那叫源質?屬於蟲群的連結?所以我們早在進到這地方以前就被發現了對嗎?牠們一直在等著我們?還有女王。什麼女王?牠們的領導者?」

「岱魯恩,你的理解都是正確的。不過牠們在迎接的是我,不是你。女王馬伽婭。她要降臨了。」

哈克米梭的話語剛落,岱魯恩的鬚便立刻將他的視線拉回到那片佈滿蟲群的天空。此時蟲群開始向兩邊退卻,他看到一個悚然的身影正從蟲群讓出的空中步道緩緩飛過。

是女王。

不需要多做評價。光從那遠比任何蟲影還要巨大的輪廓,就可明白她為何能被冠上王的稱謂。岱魯恩的黏液不由自主從皮層溢出。這次,他非常肯定自己是出於恐懼之心而產生了危機反應。

女王並沒有刻意擴散努雅,但在她出現的瞬間,岱魯恩便驚覺他們老早就被所謂的源質所混合的努雅給包圍起來。就像是在巡視自己所佔有的國度般,女王移動地非常緩慢,碩大的頭顱似乎在尋找著什麼而緩慢擺動,顯然她的手下已經將他們的發現傳達給她;不過,女王的行動也僅止於此。她並沒有特別想要找出他與哈克米梭的意願,飽含警戒意識的努雅多了一分懈怠感,就連蟲群也僅僅是等候女王來到他們前頭,才拍動翅翼跟了上去。

危機緊鄰,他們身邊充斥著危險。然而眼前的狀況卻又和平的十分詭異。

然後女王離開了。帶著蟲群,就這樣離去。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岱魯恩全身癱軟無力,一連串的衝擊與消耗讓他失去站起來的力氣。

哈克米梭似乎又出神了。他並沒有立即回應岱魯恩的疑問。好在這一次他很快就回復了過來,並且重新繫起他們之間的努雅。

哈克米梭說:「女王不打算找出我們,是因為我們還不足以構成威脅。此外,牠們似乎姑且將我看作是同類了。」

「你跟牠們對話了?」岱魯恩驚訝問道。

「牠們與我搭上話,還教了我如何使用源質。」他說,「女王指正我過去只用對了一半。」

「人真好。」

「是蟲。」

「牠們還說了什麼?」岱魯恩問。

「你還記得我說過我感應到的次數嗎?」哈克米梭嚴肅地看著他,「前兩次,我的努雅捕捉到的是女王與她倖存的眷屬們。但是第三次卻不是牠們,而是另一批新誕生的努雅寵兒。岱魯恩,這裡到處都是蟲卵。我們自踏上陸地的那一刻,就已經進入牠們的巢穴。」

「你說啥──」

地殼開始碎裂,無數個球狀物體自滾滾塵灰破土而出。岱魯恩的視線被一片乳白的球體給佔據,然後在他的注視下,這些球體開始融解,表面出現了向內流入的坑洞。岱魯恩喚起感應,他發現這些球體裡都棲息著某種有機生命,不論是努雅、源質還是表面的體型,牠們都遠不如早前所見的祖爾比蟲群,但也足夠大了。這些蟲卵孵育的全是祖爾比的幼蟲。

「我們該逃嗎?」

「不,女王給了警惕。牠們不會對我們怎麼樣。」

岱魯恩的思緒變得混亂,他不太知道該以什麼準則去理解到目前為止所接受的資訊。他很懷疑女王真的會就這樣放過他們?

望著幼蟲逐漸破卵而出──或者應該說,牠們吸收了外層的卵殼。幼蟲奔湧而出,並且在短暫的蛻變中,立刻轉變成完整的成蟲。新生蟲群拍動翅翼的濁光,揚起灰塵,隨著祖爾比蟲群離去的路徑,飛升離開。

「不會再更糟了。」哈克米梭步出岩石的保護。荒地回歸寧靜,就如他們初次到來那樣。

「不──得執政─毀怎麼崁待這──」岱魯恩表面看似平靜,但他的努雅與情緒都十分紊亂。

「冷靜點,岱魯恩。你明明是要來協助我的。」哈克米梭說,「之前......岱魯恩,我感覺到了你的忌妒。我好意外你居然會擁有那種情感?」

「我相信每一位艾門靈族都會有同樣的感受。別提這件事情了。」岱魯恩驅使著努雅,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大海的擁抱,「經過這特別的......經驗。我想我們還可以解開很多關於你的謎團。」

「你說得沒錯,岱魯恩。我現在已經確定我為何對你們眼中『單調的事物』充滿好奇心。植入我身體裡的不只是源質,還包括祖爾比蟲族最原始的慾望:進食。我所有的求知欲望,都使自這份動力。」

「你當時不會是想吃電賊?」

「老實說,有一點。但艾門靈族的意志,讓我選擇用求知慾來包裝對食物的渴求。」

岱魯恩無奈表示:「哈克米梭,我恐怕無法理解你的邏輯。我們還有很多問題要釐清。」

「你是對的。走吧,岱魯恩。我相信執政司的各位一定很期待我們的成果。」哈克米梭向他傳遞了喜悅的努雅。但岱魯恩並沒有接下他的喜悅。

「怎麼了?」

「你認為,努雅為什麼要對我們隱瞞?」岱魯恩問道。

哈克米梭就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說:「努雅與源質引導了我。是為了讓我明白我的過去與『本質』。他們都知道答案,只是不願意說。」

「也許他們不希望執政司知道太多關於你的事情。」岱魯恩道。「忌妒。努雅似乎擔心族人們都會像我一樣,忌妒。哈克米梭,就像我說的:『每一位艾門靈族都會有同樣的感受』努雅想盡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是努雅最優秀的教徒。他不希望我們對信仰產生質疑。」

「岱魯恩,這一切遲早會被拆穿的。」哈克米梭看著自己的股肢,「我越來越接近『牠們』了。這些變化是隱藏不了的。」

「也許努雅有自己的考量。」岱魯恩對哈克米梭拋出無奈,「也許我們不該繼續深究。」

兩人靠近海面,但就在下潛以前,哈克米梭傳遞了他的問題。

「你認為,為什麼努雅會允許你知道這些?」

岱魯恩思考了一會,才決定了他的答案。

「我跟你混比較熟而已。」

Image by Pete Linforth from Pixabay

相關設定

艾門靈族:誕生於三千萬年前、居住在特隆深海五萬米下的古老海洋種族,是海洋生命界罕見的智慧生物。供奉根源靈能「努雅」為信仰。全身皮膚灰綠,臉部連接著一面肉殼,雙眼生長在殼面下方。胸前鑲嵌樂士法爾珠,腹部有三對尖角狀的靈觸,能夠運用靈觸激發努雅的潛能,但同時也會耗損樂士法爾珠,當珠子耗盡,可以回到深海內令其恢復。耗損越多恢復期越長。作為具有智慧的海洋生命,是努雅率先拉攏的對象。艾門靈族也因此成為努雅效力的得力助手。

執政司:艾門靈族的唯一行政單位。主導關鍵決策、發佈努雅的指示與示喻的請求。

根源靈能「努雅」:海洋神祇,沒有實體,存在於教徒的意識之內。得到努雅祝福的教徒將會一輩子擁有努雅,意識與情感將一輩子與同伴共享,直至死亡。努雅能夠作為溝通管道使用,也具有強力的能量能夠使教徒克服艱險的氣候與環境。艾門靈族會透過「示喻」向努雅請示特隆深海有關的一切資訊。

海潮戰爭:發生於三千萬年前,與噬神拜娜恩、殞神漢托、海獸環托比亞等眾神的爭端。起因於努雅試圖掌控大海的野心。最後在努雅的協助下,由艾門靈族將眾神的使徒一一擊潰,取得特隆深海的主導權。


後話

這次會寫這一篇,搞設定不是我的主要目的,而是我發現最近 @蓋婭和烏拉諾斯的吻 發起的社區活動提案|創建一個星球文明最近沒那麼熱絡,此外我想針對大海的文明多添加一點描寫、並且補足我之前自己埋下有關大海秘密、也就是「努雅」的設定。這次的撰寫我完全是以奇幻的出發點來創作,只是我完全沒想到居然會寫這麼長一個篇幅(寫了八千字左右實在太長,我後面是直接放飛自我了)。

另外,我這次的寫作另另另一個目的,是嘗試把一些創作者想出來的特隆星設定放入其中。除了想用小說形式做個設定上的整理外,我在關鍵字都有附上超連結,以方便大家去看看這些設定是出自哪些創作者的文章。(我也不想一直去關聯人家的文章)

費雅穆:https://matters.news/@gonghei88/我與特隆星元首的訪談錄-bafyreidhzswbwp7gk5sw2xy34j5zd3cae2zoe6p3hmcq3p55zpjc6xb3gm

樂士法爾珠:https://matters.news/@wilhb8155/特隆星文明-那些鲜为人知的物品和职业-bafyreibvmyqm7ipyaue6pftfrclzoi7nbzs5cb4jqkr7xi2mhasgm22u5a

朤:https://matters.news/@viner/朤-一-特隆星球的一種文明生物-bafyreidhytntkgns4y3y7tdfbxe2wqh4ojok43zk2xlzmll7zsfnx6wvby

生命原蟲:https://matters.news/@Poppel/matters的特隆星探索-丨特隆星文明观察记录-一-bafyreic3hn37sjbsgsdfqsr4hm3mi6zkuzrswgqfpydyiqft6mwnwfpoca

如果你要問我寫這篇最累的事情是什麼,那就是四處翻各位創作者的設定,並且花時間搞清楚如果我寫進小說會不會發生矛盾或者有錯,因此除了wilhb81所設定的樂士法爾珠正好符合我這次作品的主角艾門靈族的設定所以用得比較頻繁外,其他創作者的創意我都不敢用太多。

大概是這樣啦,我好累了。內文我也不打算檢查了,有錯字或是怪怪的地方就當作他姓薛名丁格的那隻貓,隨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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