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a

寫字以及畫畫的女子。中醫在學。 聯合報 尋找潛水伕專欄 (bit.ly/2tLhfy0)。

《徬徨少年時》

《徬徨少年時》,是赫塞第七本小說,當年他四十二歲,正過了所謂四十而不惑。成熟後再回顧青春的徬徨,似乎無足輕重,可也與後來的讀者再次走過一遍青春,一同徬徨。

讀這本書時,若是把一件事情放在心上,那會很有用:赫塞是個裝錯靈魂的德國人,這圍繞著他所有作品。

這本書的寫作時間約略在一九一四年後,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錯綜複雜的巴爾幹半島關係、高漲的民族主義、歐洲皇族的迂腐… …,蹂躪歐洲,歐洲各國無一倖免。原本脆微的國際(歐洲)和平在一夕間瓦解,文明彷彿走向盡頭,甚至有人出[1]「西方沒落」一詞,舊世界的基督宗教、陳腐僵化退去,新文明-一個自由、自我完整的世界-即將在戰爭過後新生。

黑中有白點;白裡有黑點

赫塞也在書中這樣寫著。他透過第一人稱辛克萊的成長過程書寫,由童騃的稚嫩到青春荒唐,最終尋到自我,然後上了戰場。這並不是反戰,或是維和小說,赫塞並沒有想分別出德米安與克洛摩,即善與惡的分別;基督宗教觀上帝與魔鬼的掙扎;亞伯與該隱的分別。他相信著,善與惡同時存在,悲傷、醜陋;美好、安詳共存在這世界觀上。然而我們從來都對那些痛苦掩面不看,一切交還給上帝,祂是聖潔、慈祥的,我們就該這著他的樣式活著,但這並不能說服赫塞,或書中主角辛克萊。

我忽然想到,在中國太極圖案當中,黑與白流動著,黑中有白點;白裡有黑點。愛、恨交雜,痛苦與極樂共存,這不就人間俗世嗎? 赫塞的靈魂靠近了佛陀,他有著深邃的臉孔,但書中的每個字句,顯示著他對各種神祕主義的嚮往,或是佛教的影子,這在往後《流浪者之歌》更顯清晰。

在基督教的影子底下,人的一生追求上帝的種種,且單純獻祭於祂面前,[2]「凡信他的必不至滅亡,反得永生」,只要交給上帝便一切安穩,而赫塞想衝破的,便是如此的歐洲。

衝破,鼓舞了一九一零年間的歐洲青年,他們從軍,改變歐洲;地球另外一邊的東方也面對了這樣的處境;甚至再如今當下,映照出當下二十一世紀青年共同面對的困境,沒有未來,沒有自己。

「我只是嘗試著過自己的生活而已。為何如此艱難?」

但我看見的,並非是鼓舞辛克萊(少年)努力於追求知識,職涯之上,而是「是成為一個人」。

這聽起來確實浪漫,成為一個人,所有職業、作品,之後只是你附屬的產生品,人在世上再追求的只一件事情-「成為你自己」。

善惡的拉拔;德米安與克洛摩;該隱與亞伯,代表著能與不能,在世間上的允許與禁止,也就是每個人該走的路,在這樣社會脈絡底下,應當依循的規範。這便是赫塞、辛克萊得衝破的,不只衝破,衝破之後;成為自己,自己當有的模樣,沒有人可以代替別人走完,他即是他,你即是你;我即佛陀,佛陀即我。

他必須先毀滅自己,才能再創造自己:「這隻鳥奮力衝破蛋殼。世界則是這顆蛋。如果有誰想要出生,就得摧毀一個世界。這隻鳥飛向上帝,上帝的名字叫做阿布拉克薩斯(Der Vogel kämpft sich aus dem Ei. Das Ei ist die Welt. Wer geboren werden will, muß eine Welt zerstören. Der Vogel fliegt zu Gott. Der Gott heißt Abraxas.)」

毀滅後,便是重建。這自己曾經是辛克萊希望與德密安一般,可終究他必須得面對自己,這件事情,從年少的荒唐(毀滅),到最後終尋找到自我,與當時的歐洲一樣,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也是重建。

書影(來源:誠品網)

少年徬徨,或許不只年少,到一生都是,我們從不曾停止毀滅、重建;破壞、復原,不斷的循環,一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天。

[1] 《西方的沒落》(Der Untergang des Abendlandes),史賓格勒。

[2] 聖經˙新約˙約翰福音3章15–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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