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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各庄村的人要喝玛歌庄园的酒

不止黑人参与的BLACK LIVES MATTER|马各庄国际

作者/马各庄在美村民

谨以此文,献给枉死的乔治·佛洛依德,与每一个在生活中遭遇结构性暴力和社会不公对待的人类同胞。

6月2日,波士顿地区第二场针对乔治·佛洛依德虐杀案的抗议在昆西市(Quincy)下辖的富兰克林动物园区域举行。

昆西市

昆西市是波士顿地区南部的卫星城市,也是大波士顿地区主要的亚裔聚居区之一(亚裔比例,尤其是华裔在居民人口中所占比例,在整个马萨诸塞州中排第一)。两周以前,我有幸在6月1日和6月2日两次前往昆西市,并近距离观察了本次抗议的全过程。下面我将以随笔的形式,与各位读者分享我的视角下本次抗议的进展,以及我对这次抗议活动的反思。

对外部支持绝望的社区,会转向内部吗?

本次抗议的地点位于昆西市北侧富兰克林动物园区域,虽隶属于昆西市管辖,但是处在与波士顿市交接的位置。周边的西北昆西和波士顿的牙买加高地(Jamaica Heights)都是主要的黑人聚居区。

位于黑人聚居区旁的富兰克林动物园

6月1日,我与本校研究生工会的志愿者一起前往昆西市,并在当地发放第二天游行示威所需的传单和告示板。由于佛洛依德虐杀案的热度以及全美此起彼伏的抗议,我也能从昆西当地的社区感受到紧张的氛围。之前全美各地游行示威中出现不少打砸商店的现象,靠近示威地点的商家都已经拉下了防盗门,并将窗户钉上了木板。

钉上了木板的商店外窗

街上的行人有的形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对来往的车辆报以警惕的目光。街上巡逻的警车也明显增多,在下午4点左右就已经能看到乘警用摩托的巡警手持棍棒在各交叉点执勤。从6月1日起,警方也对示威地点附近进行了交通管制,将环绕富兰克林动物园的道路改为单行道通行。这种警民“冷战”,克制中带着害怕的局面,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参与发送传单的社区,是靠近富兰克林动物园南沿的社区,也是昆西市黑人居民比例最高的区域之一。与工会的朋友们一起到达社区之后,当地的社区志愿者带领我们挨家挨户发放宣传材料。在此过程中,我感受到当地社区对公权力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本社区被外部隔绝的疏离感。一位居民A.S.对我说:“除了你们,并没有任何人会来关心我们的生活,大家都不在乎。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彼此。”据这位居民所言,本地社区互相帮扶才是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最好办法,在最好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希望政府和警方不至于站在对立面。

单从人口数据来看,黑人占昆西市的人口比例仅仅占到5.2%,远远低于波士顿城区的25.2%[1]。然而与波士顿市一样,昆西市的人口族裔分布是相当不均匀的。亚裔往往选择沿海的北昆西和玛里娜湾(Marina Bay)居住,白人往往居住在远郊的德国镇(German Town)和靠近造船厂的昆西点(Quincy Point),而黑人则集中居住在昆西城中心和西昆西地区。本次示威的地点,就位于昆西市靠西侧的社区。

尽管诸社区的地理距离并不远,但当地黑人居民的疏离感与种族居住区的事实隔离是分不开的,而这也有着深刻的社会经济背景。该市每况愈下的经济状况,可谓是美国东北部老工业城市的一个缩影。在美国基础设施建设欣欣向荣的20世纪前半叶,昆西市一直是美国东北部知名的混凝土和大理石加工中心,为美国的铁路和公路建设提供了大量的原材料。同时由于位于佛尔河的入海口,昆西市的造船业也曾经繁盛一时,佛尔河造船厂(Fore River Shipyard)至今仍是该城市硕果仅存的工业项目之一。在1980年代以来美国整体制造业衰退的大背景下,昆西市也难以独善其身。与马萨诸塞州其他旧工业城市一样,昆西市也经历了治安的不断恶化和人口流出。根据当地警方报告,昆西市的犯罪率在马萨诸塞州内属于较高水平,高于本州82%[2]的城市 。产业空心化、人口流出、失业率增高,这些美国工业城市的“后现代病”一个不差地找上了昆西市。时代的大山结实地压在了昆西市的一个个活生生的市民身上。

“BLACK LIVES MATTER”,只是一场黑人运动吗?

第二天下午5点,我与朋友们一起再次来到了昆西市的抗议现场。一路上发现不断有抗议者或是步行或是驾车前往富兰克林动物园。据我观察,他们往往是20-30岁左右的青年人,举着“black lives matter”或是“取缔警察”的标语,三五成群地向抗议地点聚集着。警方则如临大敌地出动了大量警械(包括两架警用直升机),并部署了身穿防暴盔甲和长警棍的警察包围并控制整个抗议街区。至晚上7点,估计在中心现场的抗议者已经不下千人。

波士顿地区BLACK LIVES MATTER抗议活动

值得注意的是,这样规模的人群聚集并没有造成抗议者内部的混乱:抗议者中有当地BLM组织的志愿者身穿反光背心指示道路,也有志愿者设立的饮水区,防止抗议者因为天气太热而失水中暑。相比于全美其他城市更为激烈的示威活动,波士顿地区的第二场抗议(之前发生在市中心的第一场抗议中出现了焚烧警车和砸商店的现象)甚至可以用过家家来形容,也没有出现特朗普总统所称的“煽动暴力”的Antifa(反法西斯组织)成员。

对我而言,本次抗议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参与者中青年白人往往比黑人更多,声音也更大。本次抗议的核心环节是遭受过警方暴力的人分享自己的经历。由于现场警方直升机的巨大声响和示威者没有使用扬声器,我们并不能听清分享的具体内容,但从事后BLM组织分享的照片来看,分享者中白人并不少于黑人。结合参与者中白人人数的比例,除了“black lives matter ”的口号之外,本次抗议让我从感官上难以感受到这是一场黑人种族运动。相反,在本次抗议中,反思警察暴力和公权力的主题则更为突出,并为抗议者所接受。

我也注意到了中等收入黑人对于本次抗议活动的低参与度,这能够印证我的观点。我们停车的地方位于富兰克林动物园西侧的一个黑人中产社区,主要由中层高级公寓和联排平房为主。这里的黑人居民在我们停车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附近的抗议,仍旧带着自己的孩子在院子和街道上游玩、洗车、修剪花园,哪怕直升机的声响和抗议现场的口号声已经能够听得到。在我看来,这种较富裕社区和贫困社区之间的隔阂并不稍逊于种族之间的隔阂。

“BLACK LIVES MATTER”的起点是抗议司法系统对黑人的不公待遇,其中的反种族歧视维度是很明显的,但在这背后也有一个重要的、与种族维度紧密联系的阶级斗争维度:针对黑人的种族歧视与普遍存在经济压迫、空心化的公共服务是相辅相成的。抗争的暴力与资本/国家对底层民众日常的结构性暴力并蒂而生,它们的冲突在这场有着阶级斗争面向的社会抗议风潮中,让阶级之间的割裂和国家的暴力暴露了出来。

当抗议人群于晚上7点半离开主要聚集区,“BLACK LIVES MATTER! ”和“记住他的名字”的口号再一次响起。这个时候,肤色真的那么重要吗?正如90年前的另一位斗士海明威所言: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因为它正是为你我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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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United States Census Bureau, “QuickFacts: Quincy City, Massachusetts; Boston city, Massachusetts.” Accessed 06/15/2020, 
https://www.census.gov/quickfacts/fact/table/quincycitymassachusetts,bostoncitymassachusetts/PST045219
[2] Neighborhood Scout. “Quincy City, Crime Rates,” accessed 06/15/2020, 
https://www.neighborhoodscout.com/ma/quincy/crime#:~:text=The chance of becoming a,and towns of all siz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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