犸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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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评」《保罗在家》:51 岁的孤寂

永远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跑步,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自言自语,主人公的孤独感都要溢出格子了。

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封面我就被吸引了:屋里一人一狗的黑影映在落地窗上,屋外秋叶已经落了一地。画面仿佛嗅得到孤独寂寞的气息。

故事读起来也正是这种感觉。

这本漫画讲述了51岁离异的漫画作家保罗的日常生活。虽然已是出版过八本书小有名气的作者,他的生活并不光鲜。他蛀牙,睡眠很差,头痛,看心理医生。偌大的后院就像他的内心一样荒芜。唯有一只卷毛小狗蜷在脚边,在他打开已经看过无数次的电视剧时,给予陪伴。

和妻子离婚多年后,他依然独身。更糟的是,他的母亲癌症复发。女儿刚刚成年,要去异国尝试新生活。上年纪后,保罗总是在失去。失去妻子,女儿,母亲,健康。。。人到中年,孓然一身。永远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跑步,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自言自语,主人公的孤独感都要溢出格子了。

本书的作者Michel Rabagliati 1961年出生在加拿大魁北克。从四十岁才开始画漫画,之前一直是平面设计师。他以半自传的保罗系列漫画出名。《保罗在乡下》《保罗的暑期工作》、《保罗搬出去》、《保罗去钓鱼》、《保罗在家》等等。它们都以名叫保罗的普通白人男性为主角,讲述他的童年、求学、恋爱、就业、成家的人生故事。他的书也反映出魁北克当地的风土人情。读完这本后我又去读了《保罗搬出去》,讲的是年轻时的保罗和女朋友(也是后来离婚的妻子)相识相恋,毕业后一起同居的故事。读起来轻松愉快很多。

从采访资料中我得知,Michel的故事高度取材于他的人生经历。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作品里的思考也有所不同。

“I add a little fiction to make things more interesting, but only a little,” he says. “I re-sequence my real events to amplify the dramatic effect. It’s important for me that the reader is having a good time reading my stories. Straight-ahead autobiography doesn’t especially interest me.”

“我会加入一点虚构让故事读起来更有趣,但只有一点,”他说。“我会把真实事件重新排序,加强戏剧效果。对我来说读者有好的阅读体验是很重要的。我对直接照搬亲身经历并不是很感兴趣。”

而《保罗在家》是这个系列里最沉重的。在离婚,狗狗死去,母亲去世,父亲生病之后,Michel 没有了画以前那种故事的心情。他说:

 “That was the particular challenge of this book—how to tell a story that was so close to me in terms of time. Because of that I wanted to tell the story less through memory and anecdote, to ground it more in everyday reality. And even though the story takes place in 2012, my life has changed very little in the past eight years. I still live alone. The house still feels just as empty to me. The main difference is that my dog passed away this time, and it’s for that reason that the book was literally sad to write and draw.”

“这点的确是这本书的挑战-怎么讲一个时间上离我这么近的故事。因此我想减少回忆和轶事的成分,而更多扎根于现实生活。尽管这个故事发生在2012年,和那时比起来我生活的改变并不大。我依然独居。房子依然空荡荡的。最大的区别是我的狗死了。这本书画起来让我非常伤心。”

母亲患癌后拒绝化疗,保罗只能看着母亲一点点衰败直至死亡。那些充满感情却那么云淡风轻的细节,就是生活本身。比如他带母亲去儿时住过的房子探访,对母亲讲述自己最爱的童年回忆,但她已经忘记了。

主人公的语气总是带着自嘲和讽刺。保罗来自远古时代,曾是平面设计师的他对字体有洁癖般的关注。他讨厌现代科技,讨厌新鲜事物。最喜欢的高速公路上的字体被新字体取缔都能让他哀叹半天。偶尔尝试网上约会,却以删除账号告终。他出席新书签售会,酸溜溜的说,”事实是,无论你多么用尽心血写作,你永远不可能卖得过一本烘培书。“

作者也毫不留情地展现保罗的脆弱。在咖啡店搭讪女士被当成怪胎,尴尬极了。签售会上的女粉丝找他签名不是为了送给男友就是丈夫。两个月没见的女儿只拿了点东西就匆匆离去,留他独自看着女儿长大的空房间,画面很是伤感。还有那些母亲去世前后,总是浮现在脑海的关于她的回忆。

我喜欢Michel讲故事的方法,没有很强的戏剧性,像呼吸一样自然平淡。哪怕生老病死,如同后院那棵渐渐死去的苹果树一样,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故事悲伤而压抑,却并不是没有希望。保罗逐渐尝试起跑步,在雪地里遛狗,观鸟,和孤独越来越熟练的相处。

至于漫画技法,还是蛮中规中矩的,没有花哨的分镜。我注意到他喜欢用重复的格子。书中出现过好几次。几格画面挨在一起,每格之间只有微小的区别,制造出时间的静止和停顿,也让节奏慢了下来。故事在顺序和回忆中交替前进,有时还会突然出现人物使用各种仪器的图像说明,我觉得还蛮有趣的。也增加了故事的真实感,毕竟如果没用过,怎么画的出来?

总的来说,这本漫画给人很敏感、细微的感受,是沉浸在孤独中的人才能画出来的作品。如果你喜欢写实题材贴近生活的漫画,一定要读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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