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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事之難

(edited)
筆記一,關於翻譯的一些閱讀和思考。


無解之題

談到譯事之難,最悲觀的莫過於18世紀德國語言學家威廉 · 馮 · 洪堡 (Wilhelm von Humboldt):

一切翻譯無異於嘗試解開一道無解之題。

艱困、無解,是他對譯事的結論,倒也算不得信口開河的抱怨。被譽為所處時代最淵博學者的洪堡先生涉獵過包括漢語在內32國語言,掌握5門外語,對語言學有著廣而深的探索。

而中國啟蒙思想家、翻譯家嚴復先生在《天演論》中提到的翻譯準則,則幹脆又被稱作三難原則。

譯事三難:信、達、雅。求其信已大難矣,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則達尚焉。海通已來,象寄之才,隨地多有,而任取一書,責其能與於斯二者,則已寡矣。其故在:淺嘗,一也;偏至,二也;辨之者少,三也。
三者乃文章正軌,亦即為譯事楷模。故信達而外,求其爾雅。

這些話今日依舊可資借鑒,就啰嗦些寫出白話。

嚴復談到,追求忠於原文已是不易。如果只是顧及忠實原文而忽略通順,譯了還不如不譯,可見譯筆流暢的重要。中國開放海外交通以來,翻譯人才隨地可尋。可是任取一書,能合乎信與達準則的已然鮮少。究其根源,一是淺嘗輒止,二是閱讀有偏、不得要領,三是能明辨譯文準確與否者少

。。。在信與達之外,行文亦應求其雅正。

辨之者少

對於「辨之者少」,網上可見不同解讀。有說能夠對源文透徹解讀者少。有的視之為「辯」,認為可與辯論探討者少。這裏解作明辨譯文準確與否者少,是觀察現實境況後的個人淺見。

最理想的譯者是源文與譯文的雙母語者,有但是罕見。而雙母語都達到精深水準的,更是鳳毛麟角。德國翻譯家顧彬(Dr. Wolfgang Kubin)先生曾直言不諱:中國譯者最大的困難不在於外語,而在於母語。良藥苦口,令人汗顏。

母語是這樣,而說到外語,除了少數一生執一事的翻譯大家外,一位非母語譯者,他所摸索著的外語世界,可能如同宇宙外太空一般,有著意想不到的奇險之處。學者洪堡稱之為兩頭早晚觸礁。

有鑒於此,一些譯者會找到與自己所譯語言反向的合作搭檔,並親自探訪原作者,專程與之商談,以確保譯著的準確可信。《圍城》德文版譯者莫芝宜佳女士(Dr. Monika Motsch),正是因為這種篤實的學問態度,得到作者錢鐘書先生的首肯和信賴。若想找到趨近於著作原汁原味的譯本,這樣的譯著可遇而不可求。

最上準則

有人把「雅」視為翻譯最上準則,但何為「雅」卻並無定論。有解富於辭彩,有解文風典雅。源文的風格千變萬化,當它以特別的表達意圖,有意呈現出平易淺白或是拙陋粗俗的文風時,譯者又該作何應對?在此傾向於解為雅正。

爾雅二字,爾通邇,意為近。雅為正,古代官話即雅言。

一篇譯文譯出它本來該有的樣子是正。有說色正、香正、味正、有說花樹鳥獸人事物的形貌正,如《紅樓夢》裏「平頭正臉」。正而後能順。不曲解、不執偏、不晦澀、不磕絆、不突兀,譯文內外和諧順暢,可稱道地,是為正。

信達雅寥寥三字,化繁於簡,隨物賦形,所指深遠,足以涵蓋譯文外延、內涵、形式、結構、風格、節奏、情感、美學等範疇。立於這一視角,東方信達雅說堪與西方翻譯學說中的等值理論對話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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